林晚星聽出不對勁，大哥才剛進家門，怎麼對霍家二房的底細摸得門兒清？
「大哥，你怎麼連他們盯上哪塊地都知道？」
顧承宇把那張蓋著機密紅戳的牛皮紙信封疊好，順手揣回軍大衣內側的口袋。
「上頭早盯上他們了。」
「霍靖東領來的那個外商代表團，名義上是考察投資，背地裡底子很不乾淨。
我們懷疑他們是想找大型倉儲點，拿來當走私的集散中心。」
屋裡幾個人不約而同倒吸一口涼氣。走私這罪名可大可小，更何況還是扯著外商的虎皮大旗。
「那還不直接把人銬了？」蘇瑤瞪著眼睛問。
顧承宇搖搖頭。
「沒鐵證。現在地方上卯足了勁兒搞活經濟，對外資代表團恨不得當財神爺供著。
我們不能沒憑沒據去插手地方上的商業審批，抓賊拿贓，沒當場逮著走私的現行，根本動不了他們。」
林晚星指腹在八仙桌上重重敲了兩下，眼底的光瞬間亮得驚人。
「既然你們不好出面，那咱們來查！」
她抬起眼，看向面前這群核心班底。
「咱們不是正愁怎麼搶老倉庫這塊地嗎？如果霍家真在裡頭夾帶私貨搞走私，那這塊地絕不能落進他們兜里！
真要讓咱們摸著他們走私的鐵證，正好直接把這幫狗皮膏藥一巴掌拍死！」
程安安猛地一拍桌子，美艷的臉上透著狠勁：「就這麼幹！」
蘇瑤也跟著附和：「敢來咱們京市的地界上耀武揚威，非扒他一層皮不可！」
顧景川立在旁邊，半句沒攔著，那雙鏡片後的黑眸里全是縱容與無條件的支持。
他比誰都清楚，自家媳婦骨子裡有多大的能耐和膽量。
此時，外頭廊柱陰影里蹲著的三個小豆丁，一聽這話，齊刷刷舉起胖乎乎的小拳頭。
團團圓圓滿滿扯著奶嘰嘰的小嗓子齊聲助威：「媽媽必勝！」
顧承宇那張冷臉頓時一黑，大跨步過去，一手提溜一個，順帶用胳膊夾起最後一個，把這幾個半夜聽牆角的小糰子全塞回了屋。
第二天一早。
顧家院子裡早早飄起了炸油餅和熱豆漿的煙火香氣，初冬的晨風雖涼，東屋裡卻燒得熱氣騰騰。
劉桂香起早張羅了一大桌豐盛的早飯，剛把最後一屜熱騰騰的白面大肉包端上桌，四合院的大門就被敲響了。
張志強、李邵衡、何佩琳、秦朗四個大將踩著點準時進了院。
幾個人早就熟稔得很，進屋也不見外，在臉盆架那兒洗了手，拉開條凳就上了桌。
飯桌上，大家邊吃邊聊。林晚星拿毛巾擦淨了手，直接把昨夜那張畫滿紅藍圈的京市規劃圖攤開在堂屋的案几上。
「今天把大伙兒叫齊了，是有件翻天覆地的大事。」
她半點沒繞彎子，乾脆利落地把昨晚熬夜敲定的「超級大賣場」構想，
以及利用「星川物流」車隊打通南貨北調供應鏈的盤算，原原本本兜了底。
「咱們直接蹚過中間層層扒皮的二道販子，自己進貨、自己弄大庫房、自己開賣。
不搞櫃檯，全弄成敞開式大貨架！買東西不要工業券，也不要布票，就走平價走量！
市面上什麼緊俏咱們擺什麼，老百姓自己推著小車敞開了挑，選好了統一到出口處的收銀台拿現錢結帳。」
這話一出，屋裡正吃包子的幾個人齊刷刷停了筷子，
這四人可都是京市大學頂尖的高材生，腦子裡不缺筆墨，可聽到林晚星這番話，還是一個個被震得眼底發直。
在眼下這個打醬油排大隊、買塊肥皂都得拿票根比劃的年頭，林晚星描繪的這套干法，簡直就是劈開舊市場的一柄開山斧！
李邵衡瞬間收起了平時那副玩世不恭的紈絝做派，大步邁到案幾前，修長的手指重重點在規劃圖上。
「現在報紙上天天喊著搞活市場。你這一手，是死死踩准了政策風口，掐住了那些國營老百貨的命脈！
這攤子幹得過！算我一個，我拿全部身家入股！」
張志強激動得推了推鼻樑上的黑框眼鏡，手裡的半個肉包子都顧不上咬了。
「這路子太野了！真要拉起架勢幹起來，京市那些趾高氣昂的老派百貨大樓，非得被咱們擠兌得關門歇業不可。這買賣，我跟了！」
何佩琳也是激動得面頰通紅，大包大攬：
「外文資料全包在我身上，國外那些自選商場的先進管理規矩，我給你一字不差地全翻成大白話！」
秦朗沉穩地點了點頭：「後勤籌備和安保統籌我來盯，保證把自家的盤子看牢。」
四個得力幹將全數表態定案，再加上程安安和蘇瑤這倆女中豪傑，林晚星手底下的這支草台商業天團，算是徹底立住了。
大伙兒正捋著袖子準備細盤下一步的分工。
張志強突然一拍腦門，拿起林晚星的大哥大給物資局的熟人搖了個電話。
十分鐘後，他掛斷聽筒，臉色變得比鍋底還難看。
「壞菜了！」
張志強咬著後槽牙：「我剛套出的口風。霍家二房那個叫霍靖東的，拿錢砸通了物資局上層的關係網！
就在今天下午，他們要領著那個外資代表團，直接去現場簽老倉庫的認租意向書！」
屋裡幾個人臉色齊刷刷全變了，李邵衡啐了一口罵道：「姓霍的這幫孫子，聞著味兒下爪子夠快的啊！」
蘇瑤急得直跺腳：「那咱們昨晚不白熬紅眼了嗎？金蛤蟆都跳到家門口了，還能讓別人給半路截胡了？」
林晚星腦子轉得飛快，她抬眼死死盯著牆上「滴答」作響的大掛鍾。
「只要大印還沒蓋下去，就還有翻盤的餘地！大伙兒聽好，計劃變陣。」
她條理清晰地開始點將排兵：「秦朗、張志強，你們兩個留鎮大本營。
拿著京市的街道圖紙，把老倉庫方圓兩公里內的空廠房、爛尾院子全給我梳理一遍，凡事得有托底的後路。」
兩人心領神會，立馬拿過紅藍鉛筆在地圖上圈畫起來。
林晚星轉身，目光灼灼地掃向另外幾人。
「何佩琳、李邵衡、瑤瑤，你們三個，跟我直奔老倉庫。」
程安安有點發急：「去幹嘛啊？人家帶著大紅章都要簽字落戶了！」
「去攪局，順道探探他們的深淺！」林晚星語氣如鐵，透著一股遇神殺神的悍勁，
「想在咱們的眼皮子底下這麼痛快地把肥肉叼走，他們也得看看牙口夠不夠硬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