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坪邊緣,幾個初中生縮在花藤架子濃密的陰影里。
顧思淵餘光瞥見路口走來的人影,立刻將手裡的果汁杯擱在石桌上。
他抬手,清脆地打了個響指。
一直在電閘箱旁邊貓著腰待命的顧思遠見狀,猛地拉下推桿。
「啪」的一聲,草坪四周特意布置的彩色鐳射燈瞬間亮起,
五顏六色的光柱在夜空里來回交織閃爍,直接把氣氛拉到了迪斯科舞廳的級別。
緊接著,音響里轟然炸響一陣「動次打次」的重低音前奏,是當下大街小巷最火的流行舞曲。
人群里頓時爆發出一陣驚喜的口哨聲。
陸安從旁邊的灌木叢後從容邁步而出。
他穿著熨燙筆挺的白襯衫和黑西褲,身形修長挺拔,骨節分明的手指在電吉他琴弦上利落一掃。
清冽張揚的少年嗓音,瞬間通過高級音響傳遍了整個歐式莊園。
顧思淵、顧思遠、顧星晚,外加蘇瑤家的陳靜怡,四個半大孩子踩著強烈的鼓點,從不同方向一陣風似的衝到了草坪中央。
冷不丁地,四人跟著節拍跳起了一套整齊劃一的街舞。
動作張揚不羈,帶著九十年代特有的朝氣與狂熱,活力四射。
顧思遠跳得最撒歡,跨步扭腰的幅度極大,腦袋上那頂棒球帽都快甩飛出去了。
陳靜怡踩著節拍,毫不客氣地用胳膊肘把擋了自己鏡頭的顧思遠一把頂開,搶占C位。
顧星晚像只靈動的蝴蝶,抓準時機輕巧地轉了個圈,雙手舉過頭頂,衝著林晚星比了個大大的愛心。
顧思淵依舊板著那張生人勿近的小臉,可四肢舒展流暢,
每一個動作節拍都卡得極其精準,透著股遊刃有餘的酷勁兒。
一段勁舞跳完,四人陣型倏地散開。
顧思遠一把薅過旁邊架子上的麥克風,扯著嗓子就嚎了一段極其勁爆的搖滾;
陳靜怡立馬搶過話筒,無縫銜接了一段清亮高亢的流行大高音。
孩子們把最時髦的流行曲一首連著一首串燒,場子熱得快要掀翻天。
林晚星站在原地,看著草坪上那幾個發光發熱的年輕面孔,
聽著他們熱烈肆意的歌聲,心頭那股感動頓時滿得快要溢出來了。
眼眶一熱,淚珠子斷了線似的往下掉。
顧景川長臂一伸,霸道又溫柔地攬住她的肩膀,把人緊緊按在自己寬闊的胸口。
他低下頭,在林晚星的發頂落下深情一吻。
伴奏臨近尾聲,顧景川卻突然鬆開手,大步流星地走向場中央。
他從陸安手裡徑直拿過麥克風。
林晚星直接看愣了。
平時在軍區總院裡一身白大褂、冷硬禁慾說一不二的顧大院長,此時居然站在了刺眼的射燈下。
他單手扯鬆了脖子上嚴絲合縫的領帶,隨性地解開襯衫頂端的兩顆扣子。
咳嗽兩聲清了清嗓子,眼神死死鎖定林晚星的方向,直接開口清唱了起來。
唱的是張學友那首深情款款的《一路上有你》。
深情是真深情,可跑調也是真跑調!
第一句的起步就離家出走跑到了天邊,調子拐得九頭牛都拉不回來。
李邵衡剛包在嘴裡的一大口拉菲紅酒,直接毫無少爺形象地「噗」了出來,全噴在了草地上。
蘇瑤笑得直不起腰,雙手全用來狂拍大腿;
張志強捂著肚子,笑得黑框眼鏡從鼻樑上滑到了嘴唇邊。
可顧景川硬是眼風都沒掃底下的人一下,深邃的黑眸里全倒映著林晚星的影子,
愣是把這首嚴重跑調的情歌,一字一頓、認認真真地唱到了最後一個音符。
台下頓時炸開了鍋,瘋狂起鬨。
「親一個!」秦朗扯著大嗓門帶頭拱火。
「顧院長,有膽子再飆個高音啊!」張志強也不嫌事大地跟著瞎起鬨。
顧景川把麥克風往陸安懷裡一塞,邁著長腿快步走回林晚星跟前。
在眾人的口哨聲中,他雙手捧起林晚星的臉頰,低下頭,毫無顧忌地重重吻了下去。
歡呼聲幾乎要衝破莊園的房頂。
孩子們手捂著眼睛, 可是那手指頭都露著縫, 在那裡跟著笑,
劉桂香感動得背過身去直抹眼淚;林大山也紅著眼圈直樂呵;林秋月和林秋霞站在一旁,又哭又笑,直擦眼角。
音樂終於停歇,幾個孩子跑下場,跟小旋風似的一窩蜂圍到了林晚星身邊。
「壽星收禮環節到!」顧思遠蹦躂著跳出來,從背後變戲法似的掏出一個大紙盒子,
「媽,這是我親手畫圖組裝的星川大賣場微縮版八音盒!」
林晚星笑著接過來,剛撥動底部的發條,就聽「咔噠」一聲,
小模型里的大門猛地彈開,一個塗著紅臉蛋的塑料小人張開雙臂彈了出來,嚇人一跳。
「驚不驚喜!意不意外!」顧思遠放聲大笑。
陳靜怡在旁邊翻了個大白眼:「顧思遠,你這模型丑得能掛門上辟邪了!
你看你那大門都安反了,膠水糊得牆上到處都是,牌匾還歪著。
就你這手藝,扔潘家園地攤上白送都沒人要!」
顧思遠當場跳腳,梗著脖子嚷嚷:
「糖糖你不懂!我這叫狂野派前衛藝術,裡頭大有乾坤!總比你買的那個中看不中用、除了落灰沒別的用處的破水晶球強一百倍!」
「你說誰的是破爛?顧思遠你皮癢了找削是不是!」
兩人立刻開啟了火藥味十足的鬥嘴模式,你一言我一語,嗓門一個賽一個地洪亮。
長輩們看著這對歡喜冤家,笑得前仰後合。
顧星晚一把擠開二哥,甜甜軟軟地撲進林晚星懷裡:「媽媽看我的!」
她拿出一幅裝裱考究的油畫,嘩啦一下揭開畫布。
畫上,正是林晚星穿著那套高定藏青色職業裝,坐在集團總部寬大的辦公桌前批閱文件的場景。
光影處理得極其細膩高級,那股子運籌帷幄的精氣神兒拿捏得入木三分。
這丫頭剛拿了國際少年組的繪畫金獎,這畫是她背著家裡人,連續熬了好幾個大夜一筆一筆磨出來的林晚星的自畫像。
林晚星摸了摸畫框的實木邊緣,心徹底軟成了一汪水。
這時候,顧思淵和陸安並肩走了上來, 顧思淵遞上一個厚甸甸的牛皮紙袋。
「這是我和陸哥這段時間一起做的一份商業企劃案,送給媽媽當生日禮物。」
少年的聲音還沒徹底褪去青澀,卻已經透著十足的沉穩。
林晚星眉梢微挑,有些詫異地接了過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