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邵衡轉頭沖何佩琳揚了揚下巴。
何佩琳恢復了首席翻譯官的幹練:「外交部上個星期剛開了內部吹風會,我經手了核心政策的翻譯。」
何佩琳壓低嗓音,語速極快:
「上面定調了, 今年年底,對港經貿政策會有一次史無前例的大放寬。進口配額要大面積鬆動,外匯管制也會有破冰的跡象。」
她雙手撐在桌面上,環視了一圈:
「這意味著,港城那邊的老派家族把控多年的航運、零售和地皮壟斷,馬上就要迎來一波徹底的大洗牌!」
張志強推了推黑框眼鏡,眉頭緊鎖:
「大洗牌?那可是塊大肥肉。咱們內地這些企業要過去咬一口,那些地頭蛇能眼睜睜看著?」
李邵衡冷笑出聲:「這就得提提咱們那位老對頭了。」
在場的人腦子裡同時蹦出一個名字。
霍家大房,霍靖南。
當年在京市城東老倉庫,霍靖東走私被抓。
霍靖南把親弟弟當棄子扔進局子,自己藉機上位,吞了老爺子手裡的實權。
這些年,星川集團在內地瘋狂擴張搶占地盤;霍靖南就在港城穩紮穩打,成了霍家實打實的掌門人。
大家心照不宣,井水不犯河水, 但這筆仇,一直記在星川集團每個人的黑名單上。
「霍靖南這兩年步子邁得太大,狂得沒邊了。」
李邵衡靠在椅背上,手指敲擊著桌面,
「他在東南亞那邊砸了幾個大基建項目。好死不死,全撞上了上個月外資突發撤離的黑天鵝。
幾處外匯一貶值,他投進去的真金白銀全被套成了死錢!」
李邵衡猛地前傾身體:「霍家大房內部的資金鍊,已經斷出個天大的窟窿!」
程安安:「資金鍊斷了?那他豈不是得急著拋售資產套現救命?」
「沒錯!」張志強接過話茬,「上周我從物資部內部渠道得了信兒,霍家旗下的幾個遠洋貨輪公司,居然在黑市上偷偷聯繫買家,急吼吼地變賣手頭的遠洋貨船。」
張志強一巴掌拍在大腿上:「我當時還納悶,霍家那種不差錢的主兒,怎麼幹起倒賣破銅爛鐵的勾當了。合著是後院起火了!」
信息核對完畢, 一條完整的獵殺鏈條,清清楚楚地擺在了眾人面前。
政策放寬、大洗牌在即、宿敵資金鍊斷裂, 天時地利人和,全占了!
李邵衡死死盯著坐在主位上的林晚星:「十年了。」
李邵衡咬著後槽牙,眼底透著股久違的狼性,那股子蟄伏已久的狠勁兒,徹底從這副闊少皮囊底下鑽了出來。
「咱們現在已經吃下內地半壁江山, 林總,星川集團積攢了這麼多年的身家,進軍港城去掏霍家老底的時機,是不是徹底成熟了?」
周圍幾個人全都屏住了呼吸。
程安安捏緊了高腳杯;秦朗挺直了脊背,身上的軍人作風展露無遺。
所有人都在等林晚星的一句話。
林晚星靠在椅背上,夜風吹過草坪,揚起她藏青色的西裝衣角。
她想起了當年那個下午, 自己拿著四部委的特批紅頭文件,把霍靖東徹底踩在腳底下時,
想起來這麼多年兩家明里暗裡的各種爭鬥,霍家對他們使得那些陰險招數,
十年磨一劍, 她等這個直搗黃龍的機會,等了太久了!
林晚星嘴角的笑意漸漸收斂,眼底爆發出勢在必得的精光。
她伸手,直接越過桌上的果汁,反手抄起旁邊一瓶剛開封的烈性伏特加。
手腕翻轉,「咚」地一聲,倒了滿滿一玻璃杯。
透明的酒液在杯子裡劇烈搖晃, 林晚星端起酒杯,站起身,徑直朝著李邵衡的方向舉了過去。
李邵衡見狀,立刻端起自己的紅酒杯迎上前。
「當!」
清脆的撞擊聲想起, 這根本不是碰杯慶祝,這是在下達衝鋒的軍令狀!
「包機去港城, 喝你的喜酒,順便......」
林晚星仰起頭,把杯子裡的烈酒一飲而盡。
火辣辣的液體順著喉管一路燒下去,在胃裡燒起一團熊熊大火。
她把空杯子重重往桌上一頓:「順便,抄了霍家的老底!」
四周的幾個元老全部站起身。
程安安一把將杯子裡的紅酒喝乾,氣場全開:
「滬市分部的資金池隨時待命, 只要你林總一句話,明天早上八點,一千萬美金的現金流就能轉入離岸帳戶!」
張志強跟著表態:「物流車隊全部下達一級調度指令。咱們南下的車頭,明天就能壓在深城的跨海大橋上!」
秦朗從兜里掏出一個黑色對講機:「安保隊這邊我親自帶人打前站,先把港城那邊的地頭蛇摸清楚底細。」
星川集團這個龐大的商業帝國,在這一刻,徹底亮出了鋒利的獠牙。
十年蟄伏,一朝出海。
顧景川站在林晚星身後,他沒有插手這些商業部署。
只是自然地伸手,攬過林晚星的肩膀,把人穩穩地護在自己身側。
他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,深邃的黑眸里透出毫不掩飾的護短冷光。
港城霍家,欺負過他老婆的人,這筆帳,也是時候連本帶利收回來了。
「顧思遠!你個缺德帶冒煙的把奶油糊我臉上了!」
草坪另一頭,突然傳來陳靜怡氣急敗壞的罵聲。
顧思遠哈哈大笑,拔腿就跑,還順手抄起了一把彩帶噴射器到處亂滋。
幾個半大孩子在草坪上追逐打鬧,把大人們這邊嚴肅的商戰氛圍徹底衝散了。
林晚星轉頭看著那幾個無憂無慮的孩子,眉眼間的殺氣漸漸退去,化作了一池春水。
江山已經打下,而屬於星川集團最輝煌的未來,就在港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