半小時後,五份合同,全部簽完。
墨跡未乾,幾個老富豪握筆的手還在劇烈地顫抖, 張志強逐頁核對無誤,將「賣身契」鎖進了保險箱。
李邵衡走出滙豐大樓時,點了根煙,深深吸了一口,給林晚星回了個電話。
「第一批,全部到手。」
「很好。繼續。」
港城的腥風血雨,暫時還未吹到京市的四合院裡。
同一天傍晚,後院書房的小黑板上,密密麻麻畫滿了K線圖和數據流。
團團握著半截粉筆,在黑板最右側畫了一個巨大而決絕的向下箭頭。
「媽,你看這裡。」
少年身量已經快趕上父親,說話依舊言簡意賅,直擊要害。
「外資在八月期指合約上的未平倉量,是上個月的三倍。他們賭的不只是股市下跌,他們要趕在八月結算日那天,用天量空單集中爆破,一口氣把恆指砸穿六千點,徹底打爆港府的信心!」
林晚星站在黑板前,眸色深沉,沒有說話。
這時,大門被推開, 一個高瘦的年輕人走了進來,白襯衫一絲不苟地扎在西褲里,正是剛上大一的陸安。
今年剛考上京大計算機系,在數據建模上天賦驚人。
他徑直走到桌邊,把一疊還帶著油墨香的列印紙拍在紅木桌面上。
「林阿姨,這是我用學校實驗室的電腦跑出來的模型。索羅斯的量子基金,從泰銖到港元,每一筆大額資金的轉移路徑和時間窗口。」
團團湊過去飛快掃了一眼,眉頭挑了一下。
「結論一樣。」
陸安點點頭,鏡片後的眼睛閃著同齡人沒有的銳利:「八月中旬,就是決戰。」
客廳里,滿滿盤腿坐在沙發上,往嘴裡塞著葡萄。
糖糖靠在她旁邊翻著時尚雜誌,時不時朝書房的方向瞟一眼。
「你哥他們又在裡面搞什麼秘密行動呢?」糖糖嘟囔道。
滿滿沒回答, 她的腦海里,正清晰地感受到母親那股翻江倒海般的情緒。
不是具體的話語,而是一種熾烈的、激昂的,如同大戰前夜擂響的戰鼓!
滿滿咬著葡萄,嘴角不自覺地高高翹起, 媽媽要干一票大的了。
與此同時,隔著一灣淺淺的海峽,賭城, 賀家半山大宅,主臥。
六十九歲的賭壇大亨賀伯庸,雙眼圓睜地癱在加寬的紅木大床上,嘴角掛著晶亮的涎水,喉嚨里發出「嗬嗬」的怪響。
中風, 重度。
渾身上下,除了那對充滿驚恐和怨毒的眼珠子還能轉動,從脖子到腳趾,跟一截爛木頭沒任何區別。
床邊站著賀家的三位少爺,一個個面如土色,六神無主。
「請……請大夫了嗎?請了!說是……不可逆轉的損傷……」
「那怎麼辦?老爺子名下那麼多產業……」
門外,傳來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清脆的「噠噠」聲, 霍思琪推門而入。
今天,她換上了一襲剪裁利落的鮮紅色連衣裙,烏黑的長髮隨意披散在肩頭。
臉上那層溫順賢惠的殼子,被剝得乾乾淨淨,只剩下冰冷的、淬著毒的美。
她手裡,拿著兩樣東西。
一份蓋著賀伯庸私章的授權委託書,一方他從不離身的翡翠印鑑。
「三位大少。」她叫人的語氣還和從前一樣客氣,話里的內容卻讓三個男人同時脊背發涼。
「老爺子的授權書在這裡。白紙黑字寫明,他名下四家賭場、三座酒店的經營決策權,自即日起,全權委託我代為執行。」
賀家大少嘶吼著伸手去奪:「假的!這一定是假的!」
霍思琪只往後退了半步,就讓他撲了個空, 她偏過頭,用一種看白痴的眼神看著他。
「你可以請全澳門最好的律師來驗筆跡,驗指紋,我等著。」
她頓了頓,紅唇勾起一抹殘忍的笑意,「不過,話說在前頭。你爹當年欠澳葡政府三條人命的陳年爛帳,還有他那條東南亞賭船洗黑錢的流水底單,我手裡,恰好也有副本。
你們要是不認這份授權書,那咱們就一起上明天的頭版頭條,看看誰死得更難看。」
三兄弟面面相覷,瞬間噤若寒蟬。
霍思琪走到賀伯庸床前,居高臨下地俯視著他。
老東西的眼珠子瘋狂轉動,嘴裡發出絕望的嗚咽。
她緩緩彎下腰,湊到他耳邊,
「賀老爺,你當初花一千二百萬從我父親手裡買下我的時候,有沒有想過,這盤棋,最後是我贏?」
她直起身,臉上掛著明媚的笑,轉身走出了主臥。
高跟鞋的聲音漸行漸遠,三兄弟癱軟在椅子上,連大氣都不敢喘。
京市, 深夜十一點。
院子裡的燈都滅了, 林晚星剛合上當天的收購進展報告,就聽見正門傳來輕微的響動。
顧景川推門進來,他反手關嚴門,快步走到書桌前,將一個牛皮紙檔案袋放下。
封面上,鮮紅的「絕密」二字。
「上面剛開完會。」顧景川摘下眼鏡,飛快地擦了擦鏡片,語速極快,
「索羅斯已集結超過三百億美元的彈藥,目標八月中旬,對港元聯繫匯率發動總攻。國家隊,決定下場。」
林晚星撕開封條,裡面是一份正式的合作備忘錄。
「但是,」顧景川的眼神前所未有的凝重,「國家的外匯儲備不能直接下場托市,會引發國際爭端。
所以需要信得過的民間資本,在明面上打頭陣。上面點名了三家,星川,排在第一位。」
林晚星一頁一頁,逐字逐句地看完。
條件很簡單:國家隊在暗中提供無限量的外匯子彈和綠色政策通道,星川則以自有資金在明面上,不計成本地買入恆指期貨和藍籌股,正面硬剛索羅斯的龐大空頭倉位。
贏,星川將踩著國際巨鱷的屍骨,一戰封神,分到的籌碼翻倍不止。
輸,這十二億,連同過去所有的積累,都將灰飛煙滅,萬劫不復。
她將文件合上,站起身,走到窗邊。
夜色如墨,遠處長安街上的燈火連成一條璀璨的金線,通向看不見的遠方。
林晚星拿起桌上那部紅色的軍用保密電話,撥出了號碼。
「邵衡,所有收購計劃,立刻暫停。全部現金頭寸,轉入期指戰場。」
「怎麼了?」李邵衡那邊明顯愣住了。
「奉旨發財,保家衛國。」林晚星聲音里是壓不住的決然與豪情,「八月中旬,我們,正面迎戰索羅斯。」
電話那頭,死寂了整整五秒。
隨即,李邵衡爆發出了一陣壓抑不住的、近乎瘋狂的狂笑。
「我操!干他娘的!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