後天上午，京市。
黑色轎車平穩地駛進長安街時，林晚星的手一直緊緊搭在膝上，指關節微微發白。
她昨夜剛從港城飛回，落地後統共就睡了三個小時。
顧景川開著車，白襯衫袖口隨性地捲起半截。他單手控著方向盤，副駕駛前放著一隻保溫杯，裡面是他早晨親手熬的紅棗參茶。
「緊張？」顧景川偏頭看了她一眼。
林晚星深吸一口氣：「你看出來了？」
「你一路連杯子都沒碰。」顧景川把車穩穩停在紅綠燈路口，等前方崗哨檢查。
「晚晚，你打的是明牌，贏得很漂亮。」他聲音沉穩，「今天進去，是領賞，不是挨訓。」
林晚星苦笑了一下。
「我也沒怕，就是心裡沒底。港城那一仗，燒的是三十幾個億。國家在暗處兜了底，星川也賺翻了。這天大的功勞怎麼算，帳怎麼切，得聽上面的。」
顧景川伸過手，把保溫杯往她手邊推了推。
「先喝一口，潤潤嗓子, 等會兒進去，別讓人看出你這幾天熬壞了胃。」
林晚星心裡一暖，端起來抿了一口。
溫度剛合適, 車子緩緩駛過第二道崗哨，荷槍實彈的衛兵上前檢查證件，顧景川遞過去一隻蓋著絕密紅戳的牛皮紙袋。
衛兵仔細翻看後，立正，敬了個極其標準的軍禮。
「顧同志，林同志，請進。」
車子繼續往裡開，紅牆內安靜得出奇，路兩旁的梧桐樹濃蔭蔽日。
林晚星透過車窗往外看，胸膛里那點商戰後的亢奮，慢慢沉澱下來。
她不是沒見過大場面，可今天這道門不一樣。
這扇門後面，代表的不是資本，也不是港城那些百年老錢。
車停在一棟古樸的小白樓前, 顧景川先下車，繞過來替她拉開車門。
「走吧。」
林晚星下車時，手被他寬厚溫熱的掌心用力握了一下，瞬間讓她心口穩如磐石。
兩人剛進大廳，一名穿著中山裝的中年秘書便快步迎了上來。
「林晚星同志，顧景川同志，首長在裡面等二位。」
會議室不大，一張長長的實木會議桌，幾把老式藤椅，牆上掛著巨幅的全國地圖。
坐在主位上的老人穿著灰色中山裝，頭髮花白，可那雙眼睛卻透著穿透時代的睿智與精神。
林晚星剛邁進門坎，老人竟主動站了起來。
「林晚星同志，辛苦了。」
就這一句話，重若千鈞，壓得林晚星鼻尖猛地一酸。她快步上前，身姿站得筆挺。
「首長，您言重了。這是我分內的事。」
老人伸出手，林晚星雙手握住。那隻手布滿老繭，很暖，也極有力量。
「港城這一仗，打得乾淨，打得硬氣，揚了咱們中國人的威風！」
老人笑著招呼她坐下。「外面有些酸言酸語，說你是商人，幫國家護盤是為了大發國難財。你怎麼看？」
林晚星下意識看了顧景川一眼，顧景川坐在旁邊的藤椅上，目光鼓勵，沒插話。
林晚星背脊挺直，聲音清亮：「賺錢不丟人。可有些錢，賺之前得先問問自己，國門還在不在。
港城要是真被索羅斯砸穿了，跌破的不是一條恒生指數，是無數老百姓的血汗錢，是咱們國家的臉面。」
老人重重地點頭：「講得實在！」
旁邊一名隨行幹部翻開桌上的紅頭文件。
老人接著開口：「你這次作為明面上的主力資金，替國家擋了最猛的炮火。你沒退，星川的人更沒退。國家，從來不會讓沖在最前頭的人寒心。」
林晚星的心臟提到了嗓子眼，老人看向秘書：「念吧。」
秘書拿起第一份蓋著大印的文件。
「批准星川集團獲得國內首批私營企業全品類進出口免稅特許牌照。該牌照覆蓋醫療器械、工業設備、電子元件、紡織原料、食品及倉儲物流配套等全領域！有效期，長期！」
林晚星猛地抬起頭，呼吸都停滯了。
全品類, 進出口, 免稅, 長期。
在這個外貿權絕對管制的年代，這幾個詞合在一起，就是一把能開天下門的「萬能鑰匙」！
別人為了一個單項進出口指標擠破頭，星川直接拿到了頂級的「免死金牌」加「印鈔機」。
老人看著她震撼的神色，和藹地笑了：「嚇著了？」
林晚星喉嚨發緊：「首長，這份獎勵……太重了。」
「不重。」老人把手壓在文件上，「你敢用自己的十二億身家，去硬扛外資三百億美金的空頭。國家賞你一張牌照，不算過分。」
秘書清了清嗓子，拿起最後一份文件。
「另，經特批：南方某核心深水港部分碼頭及配套倉儲保稅區，交由星川集團終身經營。產權歸國家，經營權歸星川。」
林晚星坐在椅子上，半晌沒發出聲音, 她腦子裡飛速將這三塊版圖拼在一起。
顧景川剛幫她吃下的醫療器械代理網、港城一折抄底的碼頭股權、再加上這個全品類進出口免稅牌照……
這三樣只要一通，星川集團從內地生產、港口倉儲到海外出貨，整條任督二脈被徹底打通！
以前，星川是有錢。
但從今天起，星川不僅有錢，還有路，有國家親手鋪出來的通天大道！
顧景川看著妻子微紅的眼眶，低聲喚了一句：「晚晚。」
林晚星瞬間回神，她猛地站起身，挺直腰板。
「首長，我只有一句話。」
老人抬手示意。
「這份權力交到我手裡，絕不會變成星川一家吃獨食、發橫財的工具。該做的實業，我往死里做；該帶的民族企業，我拉一把；該守的國家底線，星川拿命守！」
老人看著眼前明艷果決的年輕女人，靜默片刻，抬手重重在桌面上敲了兩下。
「好！國士無雙，這四個字，我沒給錯人。」
林晚星胸口滾燙，仿佛有一把火在燒。
她這輩子聽過無數奉承，可從這位老人口中落下的「國士無雙」，讓她險些接不住。
老人最後溫和地笑了笑：「行了，回去好好歇幾天。別累垮了，後面這風雲激盪的大時代，還有更硬的仗等你們這些年輕人去打。」
「保證隨時聽調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