賀文軒低頭看著手心裡紙條上那串傳呼號,心情大好, 京市大院裡的千金大小姐又怎樣?
表面裝得清高,真遇到懂風情有財力的男人,照樣扛不了多久。
他把紙條妥帖地放進西裝內側口袋,吹了聲口哨,轉身拉開車門。
街邊修鞋賣報的大爺扶了扶老花鏡,瞅了他一眼,忍不住嘟囔了一句。
「剛才那閨女報的號,咋聽著這麼耳熟呢?」
旁邊支攤修自行車的大叔拿著扳手接話。
「能不耳熟嗎?那是八寶山公墓那邊殯儀一條龍服務處的傳呼號,前陣子《京市晚報》底縫裡天天登!」
大爺一拍大腿,樂出了滿臉褶子。
「我說呢!這穿西裝的小子,打扮得人模狗樣,是家裡著急要辦白事啊?」
法拉利轟鳴著已經開遠,完全沒聽到路邊的調侃。
……
拐過兩條街,滿滿終於憋不住了,扶著牆笑出了聲, 圓圓還黑著臉走在前面。
「你還笑?你是不是傻,真把傳呼號給那個老流氓了?」
滿滿把本子塞回書包里,理直氣壯。
「給了呀。」
「顧星晚!」
「二哥你急什麼。」滿滿沖他攤了攤手,大眼睛一彎,「那是八寶山殯儀館定做花圈壽衣的傳呼號。」
圓圓正要發作的火氣,瞬間卡在了嗓子眼, 陳靜怡再也忍不住了,扶著路邊的電線桿笑得直跺腳。
「我的天哪顧星晚!你這丫頭也太損了吧!」
滿滿一本正經地雙手叉腰,「他那麼愛裝大尾巴狼,正適合提前了解一下高檔身後事服務嘛。」
圓圓愣了半晌,臉色這才陰轉晴,噗嗤一聲樂了。
可他樂完,轉頭又盯上了陳靜怡,秋後算帳。
「那小子被耍了活該,你呢?你現在還覺得他那個抹豬油的髮型帥嗎?」
陳靜怡故意拖長了調子逗他,「帥啊——」
圓圓臉一垮,又要急眼, 陳靜怡突然湊近一步,身上淡淡的雪花膏香味飄過來,壓低了嗓音。
「不過……沒你剛才護犢子罵人時候帥。」
圓圓渾身一僵,直接愣在了原地, 陳靜怡卻像個沒事人一樣,拉著滿滿拔腿就往前跑。
「快走啦!再磨蹭家裡晚飯趕不上了!」
圓圓傻站在街邊,風一吹,才覺得耳朵根燙得嚇人, 後頭兩個哥們兒勾肩搭背地湊上來擠眉弄眼。
「喲,遠哥,沒你罵人時候帥啊~」
「滾蛋!」
圓圓笑罵了一句,抱著心愛的籃球大步追了上去,腳步卻輕快得像是踩在雲彩上。
……
當晚,顧家四合院熱鬧非凡。
院門口掛了喜慶的紅燈籠,照得青磚亮堂堂的。
劉桂香一早就在廚房裡剁肉餡,案板砰砰直響,熱氣伴著肉香直往院子裡鑽。
林大山坐在葡萄架下的竹椅上擇小青菜,時不時就往門外張望,
聽到門口汽車的引擎聲, 滿滿第一個像小炮彈一樣沖了出去。
「媽!」
林晚星剛推門下車,就被寶貝女兒撞了個滿懷。
她這幾個月在港城跟那些國際巨鱷和老錢家族明爭暗鬥,神經一直繃到極限,直到此刻抱住這團軟綿綿帶著奶香的小丫頭,肩膀才真正卸下勁兒來。
「喲,我們滿滿又長高了?」
滿滿摟著她的脖子死活不撒手,小聲撒嬌, 「你再不回京,我就要買火車票去港城綁架你了。」
顧景川從後備箱拎著大包小包的特產,聽見這話,推了推金絲眼鏡,無情補刀。
「你說得保守了,你不是連逃課路線都畫好了,還準備拉著陸安當你的狗頭軍師嗎?」
林晚星寵溺地捏了捏滿滿白嫩的臉蛋,「我們家小魔女出息了。」
大哥顧思淵沉穩地站在大門台階上,走上前接過父親手裡的牛皮紙文件袋。
「爸,媽,這趟辛苦了。」圓圓抱著籃球從後頭一頭扎擠進來,大著嗓門嚷嚷。
「還有我呢還有我呢?我今天在外面跟人吵架也辛苦了!」
顧景川嫌棄地瞥了一眼二兒子身上濕透的球衣,「一身汗味,去洗澡,別在這兒熏你媽。」
圓圓委屈得像只淋了雨的大金毛,「爸,你這心偏得都沒邊了!」
晚飯在堂屋裡擺了兩大桌, 熱騰騰的三鮮餡餃子剛端上桌,劉桂香用圍裙擦著手走出來,先定下規矩。
「今晚只吃飯拉家常,誰也不許在飯桌上談什麼幾億幾十億的生意!」
林晚星笑著脆生生應下:「聽媽的!」
可顧家今晚的喜氣哪能壓得住, 港城大勝空頭,拿下了免死金牌和南方深水港終身經營權。
這些絕密大人們雖然壓著沒往外細說,但家裡的孩子們從小聰明絕頂,也能從長輩舒展的眉眼中感受到星川集團這次賺了天大的紅利。
陸安安安靜靜地坐在滿滿旁邊,低頭認認真真地剝著油燜大蝦, 他修長的手指剝好一隻完整的蝦仁,就自然地放進滿滿面前的小碟子裡。
滿滿吃得那叫一個理直氣壯,腮幫子鼓鼓的, 圓圓坐在對面啃著豬蹄,看不下去了。
「安哥,你別總慣著她,都多大了,自己有手不知道剝?」
陸安連頭都沒抬,「多大了也是我妹妹, 我就喜歡寵著, 你有意見!」
圓圓瞥了瞥嘴, 把啃完的骨頭扔在裝骨頭的盤子裡,
「我哪裡敢有意見啊....不過今天有件事情我必須要在爸媽面前告一狀!」
滿桌長輩的目光刷地全看了過去, 圓圓立刻來了精神,眉飛色舞。
「今天我們在王府井新華書店門口,碰到個流里流氣的騷包男,開一輛騷紅的跑車,一腳急剎差點撞到滿滿和糖糖。」
陳靜怡坐在旁邊直咬後槽牙,在桌子底下踹了他一腳。
「顧思遠,你這個大嘴巴, 這個時候說這個幹啥。」
圓圓立刻拿指頭指著她告發:
「我就說,你還夸那個開跑車的長得帥!」
陳靜怡氣紅了臉:「我那是逗你玩的一句話,你這小心眼記到這會兒?」
圓圓不服氣地一梗脖子,「你這叫喪失大院子弟的原則,敵我不分!」
林晚星敏銳地察覺到了不對勁,放下筷子,眼神變得凌厲起來。
「到底是什麼人?」滿滿見狀,搶先乖巧開口,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,
「說是從賭城來的,姓賀,叫賀文軒。」
顧景川夾菜的動作瞬間停滯,筷子搭在了碗沿上, 一直默默吃飯的顧思淵也猛地抬起了頭,眼底閃過一絲冷光。
圓圓還在毫無察覺地添油加醋。
「那男的一看就滿肚子花花腸子不是好東西,油頭粉面,上來就跟滿滿套近乎要傳呼號。」
「我當場火力全開把他罵回去了, 結果糖糖還在背後說他帥,氣死我了。」
陳靜怡忍無可忍,一拍桌子, 「顧思遠你有完沒完了?」
圓圓哼了一聲,扭開頭,「我說的是事實,要尊重客觀事實。」
顧景川沒理會孩子們的打鬧,把筷子擱在筷架上,沉聲問:
「他認得滿滿?」滿滿認真地點頭,「認得, 不僅一口叫出了我的全名,還主動提了媽媽的名字,明顯是提前查過的。」
林晚星臉上的笑意徹底收斂了, 賭城還姓賀,莫不是賭城那個有名的賀家, 這個時候跑到京市來精準堵她的女兒,
顧景川眼神冷得像冰,「這幾天快開學了,外面亂,滿滿以後出門讓司機老李跟著。」
滿滿立刻乖巧懂事地點頭,「爸你放心,我沒那麼傻,我給了他八寶山殯儀館的傳呼台號碼。」
一直沒作聲的顧思淵淡淡補了一句,眼底終於有了點笑意。
「我妹妹不僅不傻,還挺隨媽的狠勁兒。」
圓圓一聽急了, 「那也不能掉以輕心啊!那種老色批臉皮厚得很,保不齊過兩天反應過來還要來堵人!」
陳靜怡在旁邊冷幽幽地接茬:「放心,你臉皮比城牆還厚,肯定能擋在滿滿前面。」
圓圓怒視她,「陳靜怡,事關重大,你今晚必須明確你的階級立場站隊!」
陳靜怡動作優雅地夾起一個胖乎乎的餃子,一口咬掉半個。
「我站三鮮餡的餃子這邊。」滿桌人都被這對活寶逗笑了,氣氛才算緩和下來。
陸安從頭到尾沒有笑,「咔噠」一聲微弱的脆響。
他手裡握著的白瓷勺柄,竟然在碗沿上被硬生生磕出了一道細細的裂紋。
滿滿敏銳地轉過頭看他,陸安神色不動地把那隻裂開的勺子放下,重新拿了一隻新的。
「手上沾了蝦油,手滑了。」
滿滿心裡卻「咯噔」一下, 完了完了。
這人平時越是淡定,吃起飛醋來心裡就憋得越狠, 安安哥哥這是真的生氣了,那個姓賀的怕是要倒大霉了.