飯後,長輩們在堂屋裡喝茶聊天,院子裡乘涼。
滿滿想回東廂房躲清靜,結果剛走到葡萄藤架下,前路就被人死死擋住了。
陸安安靜地站在台階旁,白襯衫的袖口挽到手肘,露出清瘦卻有力的結實小臂,整個人在陰影里顯得壓迫感十足。
「去哪?」滿滿立刻露出招牌的甜美無辜笑臉, 「回屋預習功課,馬上高三了,學習不能落下。」
「明天才正式開學報導,你連新書都還沒發,拿空氣預習?」
滿滿:「……」
見她心虛,陸安往前逼近了一步, 滿滿下意識地退到了牆角邊,後背貼上了微涼的青磚面。
陸安沒再逼近,只是一隻手隨性地撐在她身側的牆上,低頭凝視著她那雙亂飄的大眼睛。
「那個賀文軒,多高?」滿滿咽了口唾沫,老實交代:「沒注意看,反、反正沒你高。」
「長得什麼樣?」
「人模狗樣的。」
「開什麼車?」
「好像是輛破法拉利,底盤低得連我們胡同口的坎兒都過不去。」
「這叫沒注意?」陸安挑起好看的眉毛,語氣泛酸, 滿滿趕緊舉起三根手指發誓求生欲拉滿。
「我發誓,我真沒正眼看他!」
「他那車輪胎在街上一剎車,我就覺得這人肯定有毛病。後來他一叫我名字提我媽,我就知道這黃鼠狼給雞拜年,肯定沒安好心!」
「再說了,我不是當場就給他挖坑,留了殯儀館的傳呼號了嘛!」
陸安聽著她小嘴叭叭地解釋,臉色這才終於肉眼可見地陰轉多雲。
「既然看出他有問題,回來為什麼沒有第一時間告訴我?」滿滿慫嘰嘰地小聲嘀咕。
「你剛才在桌上臉黑得都快把那瓷勺柄捏成粉末了,我哪敢觸你這閻王的霉頭啊……」
陸安目光深邃地盯著她,滿滿立刻立正站好,乖巧改口。
「我錯了,安安哥哥, 下次不管有什麼爛桃花,我都第一時間向你匯報。」
「什麼花孔雀、跑車男、賭城富少,在我眼裡全都是會喘氣的丑石頭!」
「全天下就我們家安安哥哥最帥、最好看,腦子最聰明!」
這彩虹屁拍得行雲流水,陸安冷硬的嘴角終於忍不住微微勾了一下。
滿滿見好就收,踮起腳尖,伸出小手扯了扯他的白襯衫袖口晃了晃。
「真的嘛, 他連你一根小手指頭都比不上。」
陸安喉結動了動,剛想開口說什麼,院子裡突然傳來圓圓那個沒心沒肺的大嗓門。
「滿滿!你鑽哪兒去了?姥姥切了剛從井水裡鎮過的沙瓤西瓜,再不來我都給你吃光了!」
滿滿如蒙大赦,像條滑不溜手的泥鰍一樣趕緊從陸安手臂下面鑽了出去。
「來啦來啦!給我留塊大的!」跑出兩步,她又回過頭。
陸安還站在昏暗的葡萄藤陰影下注視著她, 滿滿沖他調皮地單眼Wink了一下。
「別吃醋啦,明天用我的零花錢,給你買王府井最貴的那支英雄牌金筆賠罪!」
說完一溜煙跑沒影了, 陸安看著她雀躍的背影,眼底的溫度徹底柔和下來。
他抬起右手,指腹輕輕摩挲了一下剛才捏碎瓷勺的位置,那裡已經印出了一道紅痕。
他的女孩,他自己捧在手心裡疼都不夠,怎麼能容忍那些髒東西來沾惹。
賀文軒, 賭城賀家, 大老遠跑到京市來算計顧星晚?呵,找死。
……
深夜十一點,陸家書房。
屋裡沒開大燈,只有寫字檯上那台大屁股電腦顯示器的螢光,照亮了陸安清冷的側臉。
房間裡迴蕩著數據機「嘀——嘟——吱——」刺耳的撥號上網聲。
緊接著,黑色的DOS系統界面上,一行行綠色的代碼如同瀑布般快速翻滾傾瀉。
98年,國內民用網際網路才剛剛起步,網吧里還在玩著單機區域網的紅警。
但在陸安這種百年難遇的計算機天才眼裡,那些號稱固若金湯的涉外星級酒店聯網系統,跟紙糊的沒什麼區別。
他修長的手指在厚重的機械鍵盤上飛速敲擊,速度快得只剩下殘影和清脆的「噼啪」聲。
不到五分鐘,他早就種在京市幾家大酒店後台系統的木馬被喚醒。
一行行入住記錄直接穿透防火牆,被抓取到了他的屏幕上。
「賀文軒」三個字,很快被系統自動檢索並標紅,鎖定在屏幕正中央。
港澳通行證登記記錄, 入住的長城飯店頂層總統套房, 隨行保鏢人數。
連那輛紅色法拉利的臨時車牌登記,全被扒得底褲都不剩。
再敲下回車鍵,搜索路徑順著電信局的線路,指向了賭城賀家的底細。
賀家家主賀伯庸中風臥床, 四姨太強勢掌權,把持帳本, 賀文軒,賀家見不得光的三少,著名的花花公子。
陸安敲擊鍵盤的手指突然停了下來, 屏幕右下角,他植入在電信基站的抓包程序,彈跳出一條高等級的加密通話記錄。
今晚賀文軒入住長城飯店後,曾撥出過一通長達十五分鐘的長途越洋電話。
目標號碼:賭城賀家半山大宅座機。
陸安狹長的眸子眯了起來,隨手拿起桌上的鋼筆,將那串電話號碼抄在便簽紙上,然後按下主機電源。
屏幕瞬間黑掉,黑暗中,陸安眼底透出不符合他年齡的冷厲與殺伐。
既然這隻伸出特區的手這麼不老實,那他也不介意用點技術手段,順著網線過去,把賀家在境外的資金暗盤,燒個乾乾淨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