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凌晨,長城飯店轄區派出所大門外。
賀文軒被兩個保鏢一左一右架著,跌跌撞撞地跨出大門, 晨風一吹,他本能地打了個寒顫,牽扯到腰間的淤青,立馬疼得齜牙咧嘴,直抽涼氣。
他身上那件十幾萬的進口高定西裝,此刻皺得像塊破抹布,不僅蹭破了幾個大洞,上頭還沾著下水道發酵過的酸臭爛泥味,熏得兩個保鏢都頻頻把臉偏過去。
這會兒也沒工夫管丟不丟人了,當務之急是得趕緊上醫院治傷。
賀文軒連罵娘的力氣都沒了,保鏢趕緊在路邊攔了輛夜班的計程車。
司機搖下車窗,聞見這味兒死活不願意拉。保鏢二話不說,直接從兜里掏出兩張嶄新的百元大鈔拍在副駕駛上,司機這才勉為其難地開了鎖。
夏利車一腳油門絕塵而去,直奔附近的三甲醫院。
半小時後,急診室里慘白的白熾燈管,晃得人睜不開眼。
賀文軒四仰八叉地癱在病床上,直勾勾盯著斑駁的天花板,頭腦這才慢慢從一陣陣劇痛里清醒過來。
消毒水味直衝鼻腔,護士推著鐵車過來給他處理臉上的傷口。蘸了碘伏的棉簽剛戳上那腫成豬頭的臉蛋,他直接慘叫出聲。
兩個保鏢縮在床尾,低著頭大氣都不敢喘。昨晚被小飛車調虎離山,等繞回去一看,自家風流倜儻的三少爺已經被揍成這副德行了。
這要是傳回賭城,四姨太非剝了他們的皮不可。
賀文軒強忍著皮肉痛,腦子裡那根弦飛速轉動。
越想越不對勁。昨晚胡同里那幾個人,下手太黑了!分工明確,先引開保鏢,再下黑手、套麻袋、一通死踹,最後悄無聲息撤退,
最邪門的是,對方全程連個屁都沒放。不圖財,也不放狠話敲詐,純粹是泄憤尋仇的架勢!
可他才剛到京市沒兩天,平時就窩在長城飯店當大爺,根本沒去招惹過本地的頑主地頭蛇,唯一結下樑子的……只有白天在王府井大街上搭訕的那兩個小丫頭片子!
他心裡猛地一緊:難道是林晚星查到了他,找人下的死手?
但轉念一想,他又把這荒謬的念頭掐滅了。
林晚星是誰?星川集團的掌舵人!剛在港城金融戰里大殺四方、狂賺海量紅利的國內頂級大佬!
堂堂女首富,犯得著為了幾句閒言碎語,雇幾個街頭癟三來玩這種套麻袋的下三濫手段?這不僅跌份,也不符合她那雷厲風行的做派。
要不是林晚星,那還能是誰?
電光火石間,那張清純甜美、眼底卻透著狡黠的臉浮現在他腦海里。
白天在書店門口,顧星晚笑語盈盈地甩給他一個殯儀館的尋呼台號,到了晚上,他就被人堵在黑巷子裡揍得連他媽都不認識了!
這世上哪有這麼精準的巧合?!
賀文軒死死捏緊了拳頭,一不小心扯動嘴角的撕裂傷,又疼得他一通倒吸冷氣。
他算是徹底篤定了,這頓慘無人道的毒打,絕對和顧星晚脫不了干係,至少是她身邊的什麼護花使者乾的。
行,這筆硬帳他算是記在心裡了。等他憑藉手裡的把柄,成功搭上星川集團這條大船,有的是功夫跟這群人慢慢清算!
……
畫面一轉,早晨七點半,顧家四合院。
金燦燦的晨光越過東廂房的青瓦,正正好灑在飯桌上。熬得起粘皮的白粥正冒著熱氣,配著劉桂香拿手的醃脆黃瓜,外加一小籃剛煮好的白皮雞蛋。
然而,餐桌上的氣氛,卻透著股不對勁的味道。
往日裡最鬧騰的圓圓,今天別說翹二郎腿了,脖子縮得像個鵪鶉,死死盯著碗,一聲不吭地只管往嘴裡扒拉白粥。
一貫老幹部作風的團團也透著古怪,今天拿勺子的動作極其輕柔,生怕瓷器磕碰出半點動靜。
滿滿咬著白嫩的蛋清,大眼睛滴溜溜一轉,敏銳地嗅到了空氣里那股子「做賊心虛」的味兒。
不對勁,太不對勁了!
她左看右看,悄悄在紅木桌子底下伸長腿,用腳尖踹了圓圓的小腿肚一下。
圓圓渾身一個激靈,手裡的筷子一抖,立刻用求爺爺告奶奶的眼神飛速剜了她一眼,示意小姑奶奶趕緊閉嘴裝死。
滿滿撇了撇小嘴,收回腳,繼續氣定神閒地喝粥。
就在這時,主位上,剛跑完步洗過澡的顧景川坐了下來。他先是習慣性地盛了一碗溫度正好的白粥,放在媳婦林晚星面前。
隨後,那金絲眼鏡片後銳利深邃的目光,似笑非笑地鎖定了對面的圓圓。
顧景川放下瓷勺,「顧思遠。」
一句尋常的點名,硬是叫出了首長點將的壓迫感。
圓圓後脊梁骨瞬間繃得筆直,咽了口唾沫:「哎!爸,您吩咐?」
顧景川修長的手指輕輕扣了扣桌面:「今天出奇的靜啊。是不是昨晚背著家裡,又出去闖什麼禍了?」
圓圓心裡「咯噔」一聲狂跳,臉上卻硬生生擠出無辜笑容,雙手連擺:「爸,您瞧您這話說的!我能幹什麼壞事啊!昨晚一吃完飯,我就一頭扎進屋裡複習功課去了,馬上高三了,我可不得分秒必爭嘛!」
顧景川語氣依舊平平無波:「哦?複習功課?那為什麼你那屋裡的燈,昨晚八點半就熄了個徹底?」
圓圓臉上的肉狠狠一抽,頭皮發麻,只能死鴨子嘴硬繼續編:
「那什麼……那是我白天看書太拼,晚上頭暈眼花!對,加上初秋風涼,稍微有點感冒,嗓子疼得說不出話!」
為了增加可信度,他還委屈巴拉地看向滿滿:「唉,我這種拼命三郎的痛,你們都不懂!」
滿滿差點把嘴裡的粥直接噴出來。旁邊的團團眼皮都沒抬,動作優雅地擦了擦嘴角,涼涼地補了一刀:
「著涼了就多喝點熱水,坐遠點,別把病氣傳染給我和妹妹。」
圓圓暗自咬緊後槽牙,在心裡把親哥問候了八百遍。
林晚星坐在旁邊,看著幾個孩子互相拋飛刀,忍不住笑著搖了搖頭。
她拿過一個煮熟的雞蛋,在桌沿敲碎,剝出白嫩的蛋殼,放進了圓圓的碗裡。
「行了行了,大清早的就別開批鬥會了。」
「今天開學第一天,千萬別遲到。高三課業重,你們到了學校多照應著點。」
媳婦一發話,顧景川身上那股子審訊的壓迫感瞬間收斂得乾乾淨淨。
他沒再繼續追問,只是端起桌上的手沖黑咖啡,抿了一口。
儘管如此,那道極具穿透力的目光,還是掃過了兩個兒子。
直到顧景川挪開視線,圓圓才覺得懸在脖子上的鍘刀挪開了,如蒙大赦般狂扒了兩口涼菜。
滿滿咬著雞蛋,心裡的小算盤打得噼里啪啦響:昨晚陸安哥哥臨走前說要去辦點「私事」,今天大哥二哥又一副剛乾完壞事的心虛樣……這三個男人,絕對背著她幹了一票大的!
一頓早飯在無聲的交鋒中結束。三兄妹拎起書包,齊刷刷地說了聲「爸媽再見」,一溜煙兒的飛快逃出了四合院的大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