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景川放下茶杯,語氣依舊平和:「你們交朋友,爸媽不會亂插手。」
三胞胎聞言,齊刷刷地看過來 , 「但該有的警惕心,不能丟。」
客廳里剛才那點輕鬆的氛圍,慢慢收住。
顧景川繼續開口:「咱們家情況特殊,前些年也遇到過不少事 , 別有用心的人,從來就沒少過。」
顧思遠也不鬧騰了,坐得板正。顧星晚抱著畫夾,手指在紙邊輕輕摩挲,若有所思。
顧思淵再次站起身,身形已經有了少年的挺拔:「爸,你放心,我會看好弟弟妹妹。」
顧景川看著沉穩的長子,臉上終於有了笑意:「嗯。」
劉桂香聽不得氣氛這麼沉,趕緊插話打圓場:「你們兩個也是,出門休假就好好玩。孩子們都這麼大了,一個賽一個的猴精,還能讓人隨便騙了去?」
林大山也跟著點頭:「就是,家裡有我和你媽盯著。再說還有團團看著,圓圓皮歸皮,關鍵時候從不含糊。」
顧思遠聽到這句,立刻感動得直眨眼:「姥爺,還是您懂我!」
劉桂香斜他一眼:「你少蹬鼻子上臉。」
顧星晚湊到林晚星身邊,軟軟地拉住她的手:「媽媽,你就放心去吧。」
林晚星看著眼前這三個孩子,當年抱在懷裡只知道吐泡泡的小糰子,現在已經能坐在她面前,懂事地分擔大人的憂愁。
她心裡泛起一陣酸軟,又很快被做母親的堅韌壓了回去, 「那爸爸媽媽這次就真的出發了。」
顧思遠立刻舉手:「我申請送站!」
顧景川睨他一眼,似笑非笑:「你是想送站,還是想順路去買新出的遊戲卡帶?」
顧思遠小臉一垮:「爸,你這樣聊天就真沒意思了。」
顧星晚趴在林晚星肩上,咯咯直樂。
這場家庭會議散得不算早 , 洗漱後,四合院裡安靜下來,只能聽見秋蟲的鳴叫。
顧景川剛回主臥,就看見顧星晚抱著那隻從小抱到大的小熊布偶,眼巴巴地站在門口。
小姑娘穿著棉布睡衣,頭髮松鬆散著,撒嬌的喊著:「爸爸。」
顧景川一聽她這撒嬌的語氣,心裡已經有數:「怎麼了?」
顧星晚探頭往屋裡看:「我今晚想跟媽媽睡。」
顧景川沉默片刻 , 林晚星坐在床邊,忍著笑調侃:「滿滿都多大個姑娘了,還黏媽媽?」
顧星晚立刻像條小泥鰍似的鑽進屋,緊緊抱住林晚星的胳膊:「明天你們就要走了,我今晚陪媽媽,不可以嗎?」
顧景川站在門口,手還搭在門把上 , 他看看滿眼期盼的女兒,又看看強忍笑意的妻子,最後認命地嘆了口氣,走過去拿起自己的枕頭:「我去書房。」
顧星晚甜甜開口:「謝謝爸爸!」
顧景川臨出門前留下一句:「只此一晚,下不為例。」
門一關,顧星晚立刻鑽進被窩,心滿意足地抱住林晚星。暖黃的小夜燈亮著,屋裡只剩母女倆平穩的呼吸聲。
過了好一會兒,顧星晚翻了個身:「媽媽。」
「嗯?」
「那個沈聿白同學,我從他身上聞到了很苦很苦的味兒。」
林晚星撫摸女兒長發的手,猛地停住了。
顧星晚沒抬頭,臉埋在被子裡,聲音很輕:「他看著陽光,可那是裝出來的。他心裡其實特別孤獨。」
她停了停,帶了幾分不解,「媽媽,他才多大呀,為什麼會那麼苦?」
林晚星心口一陣發緊 , 女兒這份對情緒的特殊感知力,從小到大都准得出奇, 可正因為準,才更讓人心驚。
她把顧星晚往懷裡緊緊摟了摟:「滿滿,這世上確實有人活得很苦。」
顧星晚安靜聽著。
林晚星斟酌著每一個字,語氣是從未有過的鄭重:「可媽媽要告訴你,同情心是個好東西,但不能隨便交出去。」
顧星晚長長的睫毛動了動。
「人有的時候很複雜, 會刻意把自己的苦擺給你看,好讓你主動去走近他。」
林晚星輕輕摸著她的臉頰,「你可以善良,但要先保護好自己。善良得披上鎧甲,絕不能赤手空拳地往前沖。」
顧星晚埋在她懷裡,乖巧地悶悶應了一聲:「媽媽,我記住了。」
沒過多久,小姑娘的呼吸慢慢平穩。林晚星低頭看著女兒熟睡的模樣,手一直護在她的肩頭。
商場上、人心裡的那些暗虧,吃過的人才懂有多疼。如果可以,她寧願女兒一輩子都聽不懂她今晚說的這些話。
第二天清晨,京市的空氣透著秋日的清涼 , 四合院門口停著車,林晚星和顧景川只帶了兩個簡單的旅行包。
劉桂香一邊往包里塞各種吃食,一邊念叨:「在外頭好好玩玩,家裡有我和你爸盯著,一萬個放心!」
顧景川順從地接過袋子:「知道了媽,你們也照顧好自己,回來給你們帶禮物。」
劉桂香擺擺手:「帶啥禮物,咱家什麼都不缺,你們倆就好好放鬆放鬆,整天忙得跟陀螺似的。」
林大山把行李放進後備廂,拍了拍車門:「去吧,家裡不用惦記。」
三胞胎站成一排 , 顧星晚眼圈有點紅,卻硬忍著沒哭:「媽媽,到了給家裡打電話。」
林晚星用力抱了抱她:「好。」
顧思淵身姿筆挺:「爸,家裡我看著。」
輪到顧思遠,他揮手揮得最歡實:「爸媽慢走!玩開心點!多拍幾張照片!」
顧景川隔著車窗瞥他一眼:「你的作業,我每天檢查。」
顧思遠揮在半空的手瞬間僵住:「爸,你人都到外地了還管作業?」
「電話費我還是掏得起的。」
顧思遠徹底垮下臉 , 車子緩緩開出胡同。顧思遠伸著脖子,一直等到車尾徹底轉過彎消失不見,立刻反手「哐當」一聲關上大門。
下一秒,他整個人都亢奮起來:「自由了!」
話音剛落,顧思淵像尊門神似的站在他身後,語氣毫無波瀾:「你那點心思,全都寫在臉上了。」
顧思遠猛地回頭。
顧星晚抱著小熊,慢吞吞地走上前補了一刀:「二哥,從今天起,我和大哥雙人監督你。」
顧思遠痛苦地捂住腦門:「爸媽前腳剛走,你們後腳就想造反?」
顧思淵從兜里掏出一張紙,拍在院裡的石桌上:「這是這幾天的作息安排 , 上學一起走,放學一起回。滿滿不許單獨行動,你不許繞路去打街機。」
顧思遠盯著那張密密麻麻的紙,整個人都麻了:「顧思淵,你昨晚連夜寫好的?」
顧思淵淡淡點頭:「嗯。」
顧思遠悲憤地仰頭看向天空:「我就說今兒的空氣里,怎麼就沒聞到半點自由的味兒!」
顧星晚沒搭理耍寶的二哥,伸手把那張安排表拿起來,認真看了一遍 ,忽然,她指尖停在紙頁的最下面一行。
那上面,用清瘦有力的鋼筆字寫著一句簡單的話:
【新同學沈聿白,保持距離,繼續觀察。】
顧星晚看著那行字,垂下眼帘,沒吭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