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思遠還在院子裡嚎:「大哥,你這不是作息表,你這是奪命符!」
顧思淵坐在石桌旁:「你可以選擇不照做。」
顧思遠剛要樂,下一句就輕飄飄地砸了過來:「我這就給爸去個電話。」
顧思遠當場閉了嘴,顧星晚看著二哥吃癟,把那張紙重新放回石桌上。她的指尖在「沈聿白」三個字上,不由自主地輕輕停了停。
她沒吭聲,但這點小動作沒逃過顧思淵的眼睛:「滿滿。」
顧星晚抬頭:「嗯?」
「爸媽不在家的這幾天,別一個人去畫室,也別單獨跟他待太久。」顧思淵交代得十分認真。
顧思遠立刻湊過來附和:「對!尤其是那種裝得特別禮貌、特別斯文的男生,一肚子壞水最可怕了。你看你二哥我,雖然皮,但我皮在明面上,安全得很!」
顧星晚斜他一眼:「你這種,叫明面上的不安全。」
顧思遠捂著胸口倒退一步:「親妹妹,扎心了啊!」
顧思淵把作息表折好收進兜里:「今天周末,老實在家待著。」
顧思遠一聽這話,整個人又垮了:「在家能幹啥?爸媽好不容易去休假,咱們難道不該敲鑼打鼓慶祝一下?」
劉桂香端著一盤剛切好的蘋果從廚房出來,直接拿話堵他:「慶祝啥?慶祝你終於把數學卷子做及格了?」
顧思遠脖子一縮,立刻改口:「姥姥,我忽然覺得在家挺好的,咱家這院子空氣都比外面甜。」
劉桂香把果盤往桌上重重一放:「少跟我擱這兒貧嘴。吃完水果,趕緊滾回屋寫作業去!」
顧星晚捏了塊蘋果,轉身回了自己房間。
她把畫夾打開,一張張整理北海公園那天畫的稿子。可翻到最後一張草稿時,手卻頓住了——那天沈聿白畫的景,又浮現在腦海里。
灰藍色的白塔,湖水的色調壓得極低,連遠處的人影都沒什麼生氣,透著一股子壓抑的寒意。
他坐在畫架前,手裡握著炭筆的樣子,以及昨晚媽媽鄭重其事的叮囑,又在耳邊響了起來。
顧星晚咬了咬嘴唇,把自己的畫稿翻面扣下。沈聿白這個人,到底藏著什麼秘密?他那樣一個年紀輕輕的優等生,能有什麼經歷,會讓他心裡那麼苦?
越想,顧星晚心底的好奇就越像貓抓一樣。
正出神,桌上的小靈通「滴滴」響了一下。
顧星晚拿起來一看,是陸安發來的簡訊:【今天在家好好休息,周三籃球賽見。】
她盯著那短短的一行字,心裡那點亂七八糟的思緒,忽然就被壓下去不少, 她按著小小的鍵盤,回了兩個字:【收到。】
想了想,又飛快地加了一句發過去:【你周三別太兇。】
簡訊發出去沒一會兒,陸安就回了,依舊是那副言簡意賅的調調:【看情況。】
顧星晚看著屏幕,忍不住「撲哧」笑了一下, 這人真是,沒救了。
周日這天,三胞胎難得老實。顧思遠被大哥顧思淵死死按在書桌前補作業,嘴裡雖然一刻不停地喊著「我要自由」,但手裡的水筆愣是沒敢停。
顧星晚整理完畫稿,用家裡的座機給林晚星撥了個電話。
電話那頭,林晚星仔細盤問她吃得好不好,睡得好不好,有沒有聽哥哥們的話, 顧星晚乖乖地一一答了。
「媽媽,你和爸爸在外頭好好放鬆,不許偷偷拿文件出來看啊。」
林晚星在電話里笑了:「有你爸在這兒盯著呢,我想看也摸不到。」
顧景川沉穩的聲音順著聽筒傳了過來:「滿滿,周三學校有籃球賽吧?人多眼雜,別亂跑。」
顧星晚立刻坐直身子表態:「爸爸放心,我保證寸步不離地跟著大哥二哥!」
顧思遠在旁邊聽到,不甘寂寞地伸長脖子喊:「爸!你這人都到外地了,能不能別搞遠程監控那一套了?」
緊接著,顧景川淡淡地拋來一句:「作業寫完了嗎?」
顧思遠瞬間像個漏氣的皮球,灰溜溜地縮了回去。顧星晚趴在桌上,笑得直不起腰。
周一清晨,天蒙蒙亮,三胞胎就陸續起了床。
最反常的要數顧思遠,這小子今天不僅沒賴床,還把平時揉得皺巴巴的校服穿得板板正正。
劉桂香端著熱氣騰騰的白米粥出來,瞧見這三個人齊刷刷坐在餐桌前,喲了一聲:「今天太陽打西邊出來了?你們爸媽不在家,你們反倒一個比一個自覺了。」
顧思遠狠狠咬了一大口肉包子,含糊不清地嘟囔:「姥姥,這叫高中生的自我管理。」
顧思淵慢條斯理地夾了一筷子鹹菜,一語道破天機:「他是怕爸突擊打電話抽查。」
顧星晚連連點頭:「大哥說得對極了。」
顧思遠瞪圓了眼睛看著這對兄妹:「你們倆能不能給我留點面子?」
林大山坐在旁邊,吸溜了一口熱粥,悶聲提醒道:「放學早點回院子,別在外頭瞎晃悠。」
三個人齊聲應和:「知道了,姥爺。」
劉桂香心疼外孫女,又給顧星晚剝了個白煮蛋遞過去:「滿滿多吃點,眼瞅著這幾天都瘦了。」
顧思遠不樂意地拿筷子敲敲碗邊:「姥姥,偏心了啊!我周三打球可是最費體力的。」
劉桂香連眼皮都沒抬:「你放學少去遊戲廳打兩把街機,那體力就全省下來了。」
顧思遠徹底閉了嘴,埋頭乾飯。
去學校的路上,顧思遠那張嘴就沒停過。「周三下午那場球賽,我高低得把氣勢給打出來。」
顧星晚抱著畫夾,慢悠悠地接話:「二哥,你先保證自己別一上場就犯規被吹哨再說吧。」
「我那叫年輕人的熱血!」
顧思淵在旁邊推了推眼鏡,語氣毫無波瀾:「規則允許範圍內的,才叫熱血。你那叫莽撞。」
顧思遠哼了一聲:「你們瞧好吧,這次我絕不亂來!」
到了學校,高三一班的早讀還沒開始,教室里已經嘰嘰喳喳吵成了一鍋粥。
後排幾個愛打球的男生圍成一圈,正激烈討論周三的首發陣容。女生們也沒閒著,三五成群地湊在窗邊小聲八卦。
「聽說了沒?新來的轉學生周三也要上場!」
「真的假的?沈聿白打球肯定特別帥,那張臉看著就養眼。」
「顧思遠也上,他哥顧思淵好像也是替補。」
「對了對了,還有一個校外的,叫什麼陸安?就是上次來接顧星晚的那個冷臉帥哥!」
「啊?他也來?那周三下午操場還不得被女生擠爆了啊?」
顧思遠剛把妹妹送到班級門口,就聽見裡頭在傳什麼「帥哥對決」。
他大喇喇地走進去,衝著前排敲了敲桌子:「喂喂喂,你們討論陣容的時候,能不能把綜合實力放在顏值前面?尊重一下競技體育好不好?」
陳靜怡早早就到了,正背著英語單詞,聞言抬起頭翻了個白眼。
「顧思遠,你要是長得不帥,我們連你的名字都不會提,懂?」
全班轟然大笑,顧思遠誇張地捂住心口:「陳靜怡,你也忒現實了吧!」
陳靜怡抓起桌上的一顆大白兔奶糖朝他丟了過去:「吃糖,補補你那脆弱的自尊心。」
顧思遠一把接住,剝開塞進嘴裡,含糊不清地放話:「周三都給我等著,看我怎麼大殺四方。」
此時,沈聿白正安靜地坐在靠窗的位置上,低頭翻看著一本厚厚的筆記。周圍吵吵鬧鬧,他卻仿佛置身事外,全程沒有搭腔。
顧星晚走到座位,把畫夾塞進桌肚裡時,忍不住用餘光往那邊掃了一眼。
沈聿白恰好在這時合上筆記本,拿起桌上的水杯準備去打水。他起身經過顧星晚桌邊時,「早。」他聲線溫潤。
顧星晚客氣地點點頭:「早。」
沈聿白沒再多停留,拿著杯子往教室外走去。
就在他快走到門口時,顧思遠長腿一邁,大步走過去,恰好擋在了他面前。原本喧鬧的教室,瞬間安靜了不少,幾道看熱鬧的視線立刻掃了過來。
顧思遠扯起一抹略帶挑釁的笑:「轉學生,周三賽場上,咱們見真章啊。」
前排有男生唯恐天下不亂地小聲起鬨:「來了來了!顧二少這架勢可以啊,下戰書呢!」
沈聿白看著眼前囂張的顧思遠,臉上的表情沒變,
「好啊,」他唇角微微揚起,語氣溫和,「儘管來,我接著。」
可就這輕描淡寫的幾個字落下,教室里的氣氛卻莫名更緊張了。
顧思遠挑了下眉:「行,算你有膽量。」
沈聿白微微頷首:「畢竟是友誼賽,大家圖個開心,別太拼了,免得受傷。」
顧思遠嘴角的笑意收斂了幾分,眼神里透出一股子較真:「你大可放心,我顧思遠這人,打球最講究友誼了。」
陳靜怡在後頭聽不下去了,無情拆台:「得了吧顧思遠!你上次跟隔壁班打友誼賽,把人家隊長的球鞋都踩掉一隻,差點打起來!」
全班又爆發出一陣鬨笑。顧思遠漲紅了臉扭頭辯解:「那次純屬意外,意外懂不懂!」
沈聿白也跟著輕輕笑出了聲,眉眼彎起,「既然這樣,」他揚了揚手裡的水杯,「看來周三上場前,我得把鞋帶繫緊一點了。」
這軟釘子碰得,顧思遠非但沒占到便宜,心裡那股不爽的勁兒反倒蹭蹭往上竄。周三這場球,還沒開打,火藥味已經炸得滿天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