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二晚上，秋風卷著落葉。
四合院的院牆外頭傳來極輕的一聲響，顧思遠正趴在石桌上苦哈哈地背英語單詞，耳朵敏銳地一動，立馬抬起頭。
「來了。」
顧思淵坐在旁邊翻著厚厚的書，連頭都沒抬。
「陸安。」
顧思遠把書一合，衝著院牆那邊壓著嗓子喊：「安哥，走正門是能累著你還是怎麼著？」
話音剛落，陸安高大挺拔的身影已經從牆頭翻了下來。
動作乾淨利落，落地無聲, 他拍了拍手上的浮灰：「能。」
顧思遠豎起大拇指，一臉佩服：「你還真是言簡意賅啊！」
屋裡，劉桂香聽見動靜，端著一盤剛洗好的紫葡萄出來，瞧見陸安這架勢，半點也不意外。
「又翻牆？要我說，趕明兒不如把這堵牆拆了算了，省得你們這些猴崽子天天蹦躂。」
陸安走上前接過果盤：「姥姥此話有理，明天我就找施工隊來拆。」
劉桂香笑罵著哼了一聲：「臭小子，嘴裡沒句正經的。」
林大山披著外套在門邊悶聲補了一句：「行了老婆子，讓孩子們在院裡說話吧。不早了，咱們回屋看電視去。」
陸安把葡萄放到石桌上，順手捏了一小串最紫的，放在了顧星晚常坐的位置邊。
顧思遠立刻嘖嘖兩聲, 「安哥，你這偏心得也太明目張胆了吧？」
陸安隨手抓起一顆葡萄丟過去，顧思遠條件反射地張嘴接住，差點沒給咽喉管卡住。
「咳咳……謀殺親兄弟啊你！」
顧思淵終於捨得把視線從書上挪開，看向陸安：「查出什麼了？」
陸安沒繞彎子，大刀闊斧地在石凳上坐下：「明天的球賽，我過來一趟。」
顧思遠一聽，立馬來勁了，拖著小板凳就湊了過去。
「安哥，你來得正好，我這邊也有新情報。」
這時候，顧星晚剛從房裡出來，懷裡抱著一本速寫本。聽到「新情報」三個字，她跨出門檻的腳步頓了頓。
顧思遠竹筒倒豆子似的往外倒：「沈聿白這小子不光畫畫厲害，體能估計也變態。今天體育課測一千五，他竟然跑進了四分四十秒以內。」
「教體育的王老虎都追著問他是不是專業練過田徑，結果人家來了一句，在國外偶爾跑跑。偶爾？他管這叫偶爾？糊弄鬼呢！」
顧思遠連比劃帶說。
顧星晚在自己的位置上安安靜靜坐下，沒接茬。
顧思淵則用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面 ,「我們這位轉校同學, 還真是不一般啊!」
顧思遠一拍大腿：「對吧！我就說這人有問題。畫畫開掛，跑步開掛，明天再上場扣幾個籃，不如直接去體校砸場子多好！」
陸安沒理會他的貧嘴，扯過一張紙巾擦了擦手，眸底划過一絲銳利：「看來，還真碰到硬茬了。」
顧思遠原本還在嬉皮笑臉，聽見這句，身板瞬間坐得筆直。
「安哥，你這話什麼意思？明天要動真格的？」
陸安腳尖一挑，把地上的籃球穩穩勾到手裡，單手放在指尖轉了一下，籃球帶著呼呼的風聲。
「當然認真。」
顧思遠咧嘴樂了，摩拳擦掌：「那我就放心了, 你說吧，怎麼打？我都聽你的。」
顧思淵冷不丁地在旁邊提醒：「這是學校的友誼賽，收著點。」
顧思遠立刻舉手發誓：「大哥你放一萬個心，我絕對不打架，不犯規，不踩人家球鞋。」
屋檐下，傳來顧星晚輕輕的一聲笑 , 顧思遠扭頭瞪眼：「滿滿，你笑啥？」
顧星晚低頭翻開速寫本，聲音軟糯卻帶刺：「我笑二哥你對自己的底線要求，還真是挺靈活的。」
顧思遠捂著胸口：「你們是不是專門扎我的心？」
陸安把球往桌邊一按，籃球穩穩停住：「明天，我們不是衝著贏他去。」
顧思遠撓撓頭：「不贏他？那圖啥？」
「逼他露底。」這四個字一落，石桌旁瞬間安靜下來。
夜風拂過，顧星晚手裡的速寫本翻過一頁，紙頁邊緣擦過指腹，帶著一絲沁人的涼意。
陸安看向顧思遠：「他如果真的受過特殊訓練，肌肉記憶和身體反應是藏不住的。爆發速度、對抗時的閃避習慣、遭遇危險的臨場判斷……這些在球場上最容易被逼出來。」
顧思遠摸著下巴琢磨：「所以明天我負責主攻？」
陸安毫不留情：「你負責吵。」
「啊？」
「這活兒你最擅長。」顧思遠當場不樂意了，脖子一梗：「安哥，你這話太傷感情了！我也是有技術含量的後衛好嗎？」
顧思淵在一旁幽幽補刀：「技術是有，但穩定性全看天意。」
顧思遠氣得差點掀桌子：「顧思淵，咱倆還是不是一個娘胎里出來的親兄弟了？」
顧思淵淡定地翻了一頁書：「戶口本上是，球場上不熟。」
顧星晚被這倆活寶逗得肩膀直發顫。
陸安嘴角也扯出一抹極淡的弧度，隨即正色道：「你上場先把節奏拉到最快，讓他跟著跑。別硬撞，我要看他處在失控邊緣時，什麼時候開始本能地收力。」
顧思遠腦瓜子轉得快，一拍手掌：「懂了，咱們這叫放風箏戰術，耗他！」
顧思淵合上書，透過鏡片看向陸安，語重心長：「安哥，你也別逼得太緊。即便他真的什麼都厲害，目前也說明不了他一定有惡意。」
陸安把球重新撈回手裡，「放心，我有分寸。」
顧星晚忍不住抬起頭，輕聲叮囑：「你們明天，別把球賽打成仇人見面分外眼紅啊。」
顧思遠立刻立正敬禮：「保證文明比賽，友誼第一！」
顧星晚沒理他，而是直勾勾地看向陸安。陸安沉默了兩秒，才沉聲開口：「看他的態度。」
顧星晚心裡咯噔一下，不安感慢慢擴大。
劉桂香此時站在廚房門口，雖然沒聽清這幫孩子在密謀什麼，但瞧著氣氛有些過分安靜，便扯著嗓子喊：「都別聊得太晚，明天還得早起上學呢！陸安，吃完葡萄趕緊回去歇著！」
陸安揚聲應道：「知道了姥姥，我等會兒就走。」
顧思遠撇撇嘴，小聲嘀咕：「再不走，沈阿姨估計又要拿掃帚來逮人了……」
話音未落，陸安抬手一揮，又一顆葡萄精準飛出。這次顧思遠沒防備，「吧嗒」一下砸在腦門上，葡萄順著彈到了地上。
「行！安哥，你明天就拿這準星去投三分，保證把一班那群人投得叫爸爸！」
顧星晚低頭強忍著笑, 原本因為沈聿白的事情堵在胸口的那點鬱氣，被這陣打鬧衝散了不少。
可一想到明天的操場，那根弦又繃緊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