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班贏兩分, 一班那邊有好幾個人懊惱地抱著腦袋蹲在了地上。
「差一點啊！剛才要是沈聿白自己投就好了！」
「他今天傳了好多好球，真可惜了。」
看台上吵成一片 , 有人喊顧思遠的名字，有人喊陸安，也有不少女生圍在一起小聲議論著沈聿白。
顧思遠累得一屁股直接坐到球場木地板上，直喘粗氣：「安哥，我不行了，這兩條腿感覺已經不是我的了。」
陸安走過去低頭看他，輕笑了一聲：「還能貧嘴，說明沒事。」
顧思遠抬起胳膊：「趕緊拉我一把。」陸安拎著他的手腕，一把將人扯了起來。
顧思遠剛站穩，陳靜怡就拉著顧星晚從看台台階上風風火火地沖了下來。
陳靜怡手裡攥著條毛巾，衝著顧思遠劈頭蓋臉就扔了過去：「趕緊擦擦！你這汗都快甩到別人臉上了！」
顧思遠一把接住毛巾，抹了一把臉，故意往她跟前湊：「喲，糖糖，你這是心疼我啊？」
陳靜怡嫌棄地抬腳就要踹：「滾一邊兒去。」
顧思遠笑得停不下來 , 顧星晚拎著兩瓶沒開封的礦泉水走過來，先遞給二哥一瓶。
「二哥，喝點水。」
顧思遠一見妹妹，立刻直起腰板，笑得見牙不見眼：「還是咱們滿滿知道疼人。」
陳靜怡在旁邊翻了個白眼拆台：「你就裝吧，剛才是誰喊著自己腿都沒了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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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思遠擰開水瓶，咕咚咕咚猛灌了兩口，一抹嘴：「那是戰術性示弱，你懂什麼。」
顧星晚沒接話，她拿著另一瓶水，轉身走到了陸安面前。
陸安身上的籃球服早就濕透了一大片，緊貼著結實的肌肉，鬢角的汗珠正往下滴，大概是剛劇烈運動完，耳尖被曬得有些發紅。
顧星晚抬起手，把水遞了過去：「辛苦了，安安哥哥。」
陸安接過水，卻沒急著擰開。他微微低頭，身子往前湊了湊，盯著她看：「就給一瓶水？」
顧星晚手指微不可察地一頓。陸安看著她迅速染紅的臉頰，嗓音帶著運動後的低啞。
「沒點別的獎勵？」顧星晚腦子裡「嗡」地一下。
陳靜怡就站旁邊，自家二哥也在，周圍還圍著一圈看熱鬧的同學。
她這會兒連耳根都紅透了，結結巴巴地說：「你……你先喝水。」
陸安看著她這副模樣，低低地笑了一聲, 「行，這筆帳我先給你記著。」
顧星晚趕緊抬起頭瞪了他一眼。可她那點奶凶奶凶的氣勢，落在陸安眼裡，壓根半點威懾力都沒有。
顧思遠在旁邊看得一口水差點噴出來 , 「安哥，你過分了啊！我妹妹還小呢，不帶你這麼逗的！」
陳靜怡立馬補了一刀：「顧思遠，你剛才嬉皮笑臉撩我的時候，怎麼不提自己還小？」
顧思遠瞬間卡殼，乾巴巴地找補：「我那是開玩笑！」
「巧了，我也是開玩笑啊。」
顧星晚被他們這來回一吵，臉更燙了，轉過身就想開溜。
陸安見狀，伸手虛空攔了她一下，沒碰到人，只把手裡的水瓶在她眼前輕輕晃了晃。
「謝謝滿滿的水。」顧星晚低著頭，細如蚊蠅地「嗯」了一聲。
不遠處，沈聿白站在陰影里，慢條斯理地擰開自己帶來的保溫杯, 冷掉的白開水順著喉管滑進胃裡，帶起一陣涼意。
他靜靜看著顧星晚站在陸安面前，那張素淨白皙的小臉紅得連藏都藏不住。
陸安明明沒做什麼出格的動作，可他們兩人之間那種旁人壓根插不進去的親近感，卻莫名刺得他胃裡一陣發緊。
這時，一個女生紅著臉跑了過來，手裡捧著條新毛巾和一瓶健力寶。
「沈、沈同學，這個給你。」
沈聿白收回視線，接過健力寶，溫和又疏離地點了點頭：「謝謝。」
女生捂著發燙的臉轉身跑開，旁邊頓時響起一陣善意的起鬨聲 , 沈聿白全當沒聽見，依舊那副平靜模樣。
他再次往場邊的樹蔭看去, 顧思淵的人已經不在那兒了。
剛才站過人的地方，只留下幾片被踩扁的枯草, 沈聿白捏著手裡的易拉罐，發出「咔噠」一聲輕響。
這顧家的人，比他來之前預想的還要難靠近 , 而且，也更難騙。
……
當天晚上，京市大學男生宿舍里。
陸安洗完澡光著膀子走進來，書桌上的小檯燈散發著昏黃的光。
宿舍里有人正窩在上鋪打撲克，還有人捧著收音機背四級英語單詞，走廊外頭也是鬧哄哄的。
陸安拉開椅子坐下，從帶鎖的抽屜最裡頭拿出一本筆記本。
他捏著筆，把今天比賽里摳出來的細節，一條一條地記在紙上。
——沈聿白第一次閃避搶斷，右腳撤步角度極其講究，壓根不符合普通人打籃球的防守習慣。
——被三人夾擊時，人在空中的收力動作非常明顯，核心力量的控制遠超同齡高中生。
——最後三分鐘刻意收著打，減少了突破，明顯在迴避不必要的身體對抗。
——顧思遠那記刁鑽的長傳，沈聿白左手單手摘球，那反應速度和握力，至少是受過專業訓練的級別。
陸安寫到這裡，筆尖停頓了幾秒, 他腦海里又浮現出沈聿白被逼著接住那個球的瞬間。
當時，沈聿白那張溫文爾雅的面具差點就繃不住裂開了 , 那一下露出來的眼神，絕對不是被算計後的惱羞成怒。
而是屬於某種刻在骨子裡的本能反應——那是想動手殺人的警覺。
很快, 短到場邊那些湊熱鬧的學生只顧著喊真帥，壓根察覺不到異樣。
可陸安的經歷讓他看清了, 沈聿白這小子身上，絕對沾過血。
陸安眉頭緊鎖，撕下寫滿字的紙頁，重新提煉了一份更加簡短的核心內容。
隨後，他拿出手機 ,給顧思淵和林晚星同時發送了一條消息 ,
【沈聿白身體素質遠超檔案描述。閃避步法疑似帶有系統性格鬥訓練痕跡。單手抓球的握力和反應速度異常。此人背景極深，絕非普通轉校生。】
確認信息發送成功，屏幕暗下後，陸安靠在椅背上，抬手揉了揉眉心。
隔壁床鋪的同學探個腦袋出來 , 「陸安，你今天又跑去附中打球了？聽說那邊鬧得挺大，好幾個人搶場子？」
陸安: 「嗯。」
「最後贏了沒啊？」
「贏了。」
「贏了球，那你怎麼還一副別人欠你錢的冷麵孔？」陸安抄起桌上的干毛巾就甩了過去 , 「睡你的覺，哪那麼多廢話。」
同學笑罵著躲開, 宿舍里的燈光閃爍了一下 , 陸安坐在椅子上，卻半點困意都沒有。
與此同時，城北, 沈聿白進門後反手鎖死防盜門，書包隨手往椅子上一扔。
屋裡連燈都沒開，黑漆漆的 , 他徑直走進狹窄的浴室，直接擰開了冷水閥。
刺骨的涼水兜頭砸了下來, 他閉著眼，後槽牙咬得死緊，任憑冷水沖刷著疲憊的身體。
今天在球場上，暴露的東西太多了 , 陸安和顧思淵這兩人，顯然是在聯手給他下套設局。
那個顧思遠在場上裝得最沒心沒肺、最浮誇，可偏偏每一次出手的時機和力道，都精準地踩在他的死穴上。
這顧家的三個人，沒一個是省油的燈 , 冷水足足澆了五分鐘，才稍微壓下他心底翻湧的情緒。
沈聿白關掉花灑, 浴室的舊鏡子上蒙著一層厚厚的水霧。
他抬手抹出一塊清晰的鏡面，鏡子裡倒映出的臉透著一股生人勿近的陰冷。
水珠順著結實的肩背肌理快速向下滑落, 當他轉身去拿架子上的毛巾時，背上那道陳年舊疤徹底暴露在昏暗的光線下。
從左肩一路斜劈到腰側, 極長，極深，猶如一條猙獰的蜈蚣趴在背上。
那絕對不是普通小孩子磕磕碰碰能留下的痕跡，那是刀子切開皮肉的印記。
沈聿白擦乾頭髮，套上一件寬大的舊T恤，走到床頭櫃前拿起了那部諾基亞舊手機。
黑白屏幕泛起微弱的螢光, 他用拇指按著有些生硬的硬塑按鍵，輸入了一串沒有備註的號碼，想了想，又按刪除鍵清空。
片刻後，他重新編輯了一條簡訊。
【姐，我可能需要調整一下計劃。顧家那幾個人，比我們當初評估的還要棘手得多。】
按下發送, 屏幕很快暗了下去。
過了不到一分鐘，放在桌面的手機猛地嗡嗡震動了一下。
沈聿白立刻伸手抓起手機, 黑白屏幕上只有一行冷冰冰的字：
【別慌 , 就算他們查到了你的過往，也說明不了什麼，這世上誰還能沒點秘密？只要你沉得住氣，現在只做你應該做的事，不准有任何越軌的舉動。記住，保持好與顧星晚的關係即可。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