與此同時,第一人民醫院大門外,陸安斜倚在掉漆的紅磚牆邊,手裡百無聊賴地轉著一枚鋼鏰兒。
顧星晚她們還沒出來,他已經等了十來分鐘。
腰間的漢顯BP機忽然震了起來,他摸出來掃了眼屏幕上的號碼,走到街邊的磁卡電話亭,插卡、回撥。
「安哥,查清了。」
電話那頭的男生語速很快,透著股乾脆利落。
「那天僱人堵沈聿白的,是附中高三五班的劉一鳴。他老子在城南開了家大洗浴中心,典型的暴發戶,家裡不差錢。」
陸安沒吭聲,嘴角扯出一抹冷笑。
對面繼續匯報導:「起因也忒離譜。劉一鳴看上的女同學給沈聿白遞了情書,他氣不過,砸了兩千塊錢找街面上那幾個地痞。大話還放得挺響,說要讓沈聿白在學校永遠抬不起頭。」
陸安捏著鋼鏰兒的手一頓,指節微微用力:「那幾個收錢的混混呢?」
「人摸准了,平時都在西街那個地下撞球廳耗著。領頭的叫黃毛強,就是一幫收錢辦事的散戶,後頭沒啥硬背景。」
「劉一鳴現在在哪兒?」
「估計還在學校, 高三五班今天晚自習前有個班會,跑不了他。」
陸安拔出電話卡,把硬幣揣回兜里,臉上的神情沒有一絲起伏。
這破事一點也不複雜,小暴發戶爭風吃醋,拿錢僱人耍威風,蠢到這種地步,也敢嚇到滿滿。
正想著,醫院門口傳來一陣清脆的嘰嘰喳喳聲。
顧星晚一行人順著台階下來了, 她一抬眼瞧見靠在牆邊的陸安,腳步本能地一頓,心虛的表情差點直接寫腦門上。
陳靜怡在她背後悄悄戳了一把:「愣著幹嘛?快去順毛啊,你那大醋罈子等半天了。」
顧星晚趕緊換上一臉討好的笑,小跑著湊過去,搶先開麥:「安安哥哥!涮羊肉!東來順!我可一直記著呢!」
陸安伸手把她那沉甸甸的書包接過來,隨手甩到自己肩上,眼皮一掀:「我還以為你一進醫院,就把我交代的話全扔垃圾桶了。」
顧星晚立馬舉起三根手指發誓:「絕對沒有!我這純屬同學情誼,正常的發揚人道主義探病。」
陸安低頭睇著她:「正常探病,能浩浩蕩蕩帶七八個人把病房塞滿?」
「這恰恰說明我們班風正,團結友愛嘛。」陳靜怡從後頭溜達過來幫腔:「陸安哥,滿滿在路上還念叨呢,說你最好、最深明大義了,肯定不會亂生氣的。」
顧星晚趕緊像小雞啄米似的點頭:「對對對,安安哥哥最好了。」
陸安挑了挑眉:「現在才想起來給我戴高帽?」
顧星晚大著膽子往他身邊蹭了半步,嗓音軟糯下來:
「你不是也來看他了嗎?還順路帶了牛奶。我就說我沒看錯,安安哥哥是全天下最好的哥哥。」
顧思遠在旁邊受不了地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:「哎喲喂,肉麻死我了。大哥,你也不管管這丫頭,馬屁拍得都快上天了。」
陸安原本還繃著臉,聽到這軟綿綿的話,到底沒扛住,抬手輕輕颳了下顧星晚挺直的鼻尖。
「少給我灌迷魂湯。」
顧星晚眼睛彎成了月牙:「那你還生氣不?」
「先給你記帳上,欠著。」顧星晚小聲嘀咕:「真小氣。」
陸安耳朵尖:「嗯?」她立刻從善如流地改口:「我是說,真帥氣!」
陳靜怡在後頭笑得差點岔氣,顧思遠更是直拍手:「滿滿這見風使舵的求生欲,絕對滿分。」
一行人打打鬧鬧地往公交站台走,夕陽斜斜地壓在醫院外的梧桐樹後頭,把路面染得金黃。
一輛紅黃相間的公交車「吱呀」一聲進站,剎車聲劃破傍晚的寧靜。
陸安刻意放慢腳步,落後了半米 , 等顧思淵經過他身邊時,他微微側頭,聲音壓得很低。
「根底摸清了, 高三五班劉一鳴,家裡開洗浴中心的。掏了兩千塊,找人堵的沈聿白。」
顧思淵腳步沒停,前頭的顧星晚正跟陳靜怡熱火朝天地商量著要不要加一盤手切羊肉,壓根沒留意後面的動靜。
倒是一旁的顧思遠耳朵跟雷達似的豎了起來,剛要往這邊湊,就被顧思淵一把按住了肩膀,擋了回去。
「你說怎麼個章程?」陸安語氣隨意地問。
顧思淵把化驗單折成方塊,塞進書包側兜,薄唇輕啟吐出兩個字:「收拾。」
陸安唇角勾起一抹隱秘的弧度:「成,晚上我抽空找他好好聊聊。」
顧思淵腳步稍頓,側目掃了他一眼:「手腳乾淨點,別留尾巴。」
「我辦事,你還不放心?」顧思遠這下徹底憋不住了,硬是從兩人中間擠出個腦袋:「啥劉一鳴?要收拾誰?這種湊熱鬧的好事必須算我一個,我最拿手了!」
顧思淵冷冷瞥他一眼:「你滾回家寫五三卷子。」
「憑啥?!」
「就憑你今天下午考砸了。」顧思遠瞬間啞火,前頭的陳靜怡敏銳地回過頭:「顧思遠,你該不會又墊底了吧?」
「瞎說啥呢?我這叫戰略性隱藏實力,懂不懂?」顧思遠死鴨子嘴硬。
「你藏給誰看啊?」
「留給未來的我瞻仰!」
「未來的你看了估計都想順著網線爬回來揍你。」
顧星晚被他們鬥嘴逗得直樂,陸安始終護在她外側,替她擋開一輛差點擦身而過的二八大槓自行車:「走路眼睛看著點。」
「哦,知道啦。」顧星晚乖乖應聲,隔了兩秒又好奇地仰起頭:「安安哥哥,劉一鳴是誰啊?」
顧星晚狡黠地眨眨眼,指了指自己的耳朵:「你們剛才聲音是小,但我聽力可是實打實的雙百。」
顧思遠立馬幸災樂禍:「完球了,大哥,咱家滿滿這雷達又升級了。」
陸安清了清嗓子:「一個不長腦子的蠢貨。」
「所以,跟沈聿白挨那鐵棍子有關?」顧星晚索性停在道牙子上不走了,「你們要是不老實交代,我明天回學校照樣能查得底朝天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