賭城酒店的房門合上後,林晚星脫下外套,坐到飄窗前。
樓下賭場燈火通明,大紅色的霓虹燈牌照得夜空泛著暗紅。顧景川將剛拿到手的消息單放在桌上,倒了杯溫水,輕輕推到她手邊。
「還在琢磨霍思琪?」
「嗯。」林晚星端起玻璃杯,掌心貼著溫熱的杯壁,眼神有些深。
「當年宋婉清帶著她來京市上學的時候,她跟陸安一般大。」
林晚星頓了頓,回憶起往事,「可我第一次見她,就覺得這丫頭心眼多得跟藕似的。
大人講一句話,她能在旁邊轉上百八十個彎。誰對她有用,誰會妨礙她,她心裡門兒清。」
「能在賭城這種弱肉強食的地方站穩腳跟,這丫頭要是沒點狠辣手腕,早連骨頭渣都不剩了。」
林晚星低頭掃了一眼紙上的離境時間。
「既然人沒在這兒,明天我們就去前台退房。」她做事向來乾脆。
顧景川俯身環住她的肩膀:「出來這些天,你也累得夠嗆,該回去好好歇歇了。」
「先不回京市。」林晚星靠進他堅實的懷裡,心裡早已盤算好,
「之前捐助的那幾所希望小學離這邊不算遠。我答應過孩子們有空去看看,正好順道看還缺不缺什麼教學物資。」
「那就去。」顧景川替她捋了捋耳邊的碎發,語氣寵溺,「你想去哪兒,我都陪著。」
林晚星撲哧一聲笑了,偏過頭打趣:「顧醫生,你醫院那攤子事兒,真撒手不管啦?」
「不差這幾天假。」
林晚星起身開始收拾行李,將護照妥帖地收進皮包夾層。
霍思琪這事兒急不得,在賭城死耗著也是白搭,不如按原定計劃去學校。
至於京市,家裡幾個孩子天天通電話,聽著都挺歡騰。林晚星此時壓根沒料到,她正找的人,已經在京市待了整整兩天了。
……
此刻,市美術館二樓。
霍思琪穿著一件駝色風衣,短髮齊耳,頭上壓著頂鴨舌帽。
她拿著觀摩證,混在學生家長里,二樓走廊正對一樓大廳的寫生區。
三所高中的學生分散坐開,帶隊老師背著手來回溜達,偶爾停下來指點兩句構圖。
霍思琪靠在粗壯的立柱後,視線一掃,很快便鎖定了顧星晚。
小姑娘坐在靠窗亮堂的位置,袖口挽到手肘處,蔥白的手指捏著炭筆,正全神貫注地修改紙上的線條。
顧思遠是個屬猴的,根本坐不住,繞著妹妹的畫架直轉悠:「滿滿,你這畫的是大廳全景啊?」
顧星晚眼皮都沒抬,權當沒聽見。
陳靜怡實在看不過去,一把揪住他的後領子往外拽:「你能不能消停會兒?別打擾滿滿畫畫,我看你就是精力過剩多動症!」
顧思遠被懟得沒脾氣,只能灰溜溜地搬著小馬扎躲去了一旁。
霍思琪對這些小打小鬧毫不在意,她的目光越過人群,死死釘在了沈聿白身上。
他像尊門神似的站在顧星晚畫位右側。左邊肩膀依舊不太自然地僵著,周圍來來往往全是人,他卻寸步不移,就為了替顧星晚護著腳邊那桶洗筆水,免得被路過的人踢翻。
顧星晚剛一伸手,他便心領神會地遞上削好的炭筆;
大門灌進來一陣風,顧星晚還沒來得及按,他已經先一步壓住了亂飛的畫紙角。
兩人統共沒講三句話,這配合的默契卻扎眼得過分。
霍思琪搭在欄杆上的手猛地收緊。阿白受傷了?這事兒在他之前的簡訊中,連半個字都沒透!
休息鈴聲「叮噹」作響,學生們紛紛擱下畫筆鬆快筋骨。
顧思遠一馬當先跑去領學校發的小麵包,陳靜怡也跟著去湊熱鬧。顧思淵則被帶隊老師叫住,正在不遠處說事兒。
賀文軒等了一上午,總算逮著了這個空檔。
他拎著個紅皮暖水壺,顛顛兒地湊到顧星晚旁邊,主動伸手去掀水桶蓋:「這水渾了,我給你換一桶乾淨的。」
顧星晚眼神一冷,反手就按住了桶沿:「不用。」
「別跟我見外啊,我就是順手的事。」賀文軒還想彎腰去提,手還沒碰到提梁,顧星晚腳尖一勾,直接把水桶拽到了自己腿邊。
「我跟你不熟,沒必要見外。」
旁邊兩個附中的男生聞聲扭頭看了過來。
賀文軒一想起上午被群嘲的場面,牙關咬了咬,硬生生停住了動作。
「顧同學,我這可是真心惜才。上午人多嘴雜的,有些話我沒講透,讓你誤會了。」
「我聽得真真兒的,沒什麼誤會。」
「你這倔脾氣,到社會上可是要吃大虧的。」賀文軒裝模作樣地推了推鼻樑上的金邊眼鏡,眼神隱晦地往評委席那邊瞟。
「今天這名頭雖然叫觀摩,但交上去的作品也是要正兒八經打分的。
那幾位老評委跟我們老孟畫室可是老交情,你今天當眾下了我的面子,這話要是傳到他們耳朵里,難保他們心裡沒點兒疙瘩。」
顧星晚把手裡的炭筆往鐵盒裡一摔:「你這是在威脅我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