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聿白一把就攥住了那個藍色的塑料文件夾，隨後他肩膀微側，直接跨步上前。
半個身子死死擋在了顧星晚跟前，沈聿白右手猛地往下一壓。賀文軒只覺得手腕一麻，差點當場鬆手。
沈聿白盯著他：「她說了不需要。」
「哪個字沒聽清，我可以再重複一遍。」
賀文軒抬起頭，對上那雙淺茶褐色的眼睛，後背的汗毛瞬間豎了起來, 那張年輕俊秀的臉，太平靜了。
平靜得讓他莫名想起了賭城後巷裡，那些替人辦髒事的亡命徒。那群人動刀子前，也是這副看死人的樣子。
賀文軒死死捏著文件夾的另一端，用力拽了拽，卻硬是沒能抽動半分。
「小兄弟，別緊張，我就是熱心，沒別的意思。」
「你的手伸錯地方了。」沈聿白冷冷甩下一句，突然鬆開了手。
賀文軒正使著暗勁，完全沒料到他會撒手，胳膊不受控制地猛地往後一甩，整個人踉蹌著差點撞翻了簽到桌。
「你........！」
「哎呦，這不是賀三少嗎？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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顧思遠背著沉甸甸的畫板從人群里擠了出來，把胳膊直接搭上了沈聿白的右肩。
他沖賀文軒扯了扯嘴角：「還真是冤家路窄 , 之前在街上差點開車撞到我妹妹，今天又跑美術館裝什麼大尾巴狼糾纏她，你業務挺廣啊？」
賀文軒臉色變了變，強撐著理了理馬甲下擺：「顧二少說笑了，我是協辦方的工作人員。」
「工作人員就好好發你的資料，別往前湊。」
顧思遠抬手指了指他胸前的塑料工牌：「我們家滿滿從小拿獎拿到手軟，用不著你這種半吊子來教。你再拿什麼內部名額糊弄她，休怪我們不客氣！」
話音剛落，顧思淵也拎著畫具袋走了過來。
他壓根沒搭理賀文軒，直接從背包里掏出一個巴掌大的便攜相機，對著賀文軒的工牌和桌上的名片，「咔嚓」連拍了兩張。
賀文軒額頭的青筋一跳：「你拍什麼？」
「留個記錄。」
「這是我的個人信息！」
「工牌公開佩戴，名片公開發放，有何不可？」
顧思淵慢條斯理地收起相機：「我會找主辦方核實孟老師工作室的協辦資格，順便也會問問，這所謂的『內部點評名額』，到底合不合規矩。」
四周排隊的學生原本就在豎著耳朵聽，這會兒議論聲瞬間炸開了鍋。
「憑什麼啊，這還有公平可言嗎？」
「走，找老師問問去！」
四中的帶隊老師沉著臉走到簽到桌前，捏起那張名片看了看：「你們工作室負責的只是物料搬運，誰給你的權力私下給學生介紹評委？」
賀文軒腦門上的冷汗真下來了：「老師，這真是誤會，我就是隨口提了兩句勉勵的話……」
「剛才可不是隨口。」陳靜怡在旁邊翻了個大白眼，「我們這十幾個人聽得真真兒的。要不乾脆把主辦方負責人叫來，大家當面鑼對面鼓地講清楚？」
「不必把事情鬧大。」賀文軒硬生生擠出一抹乾笑，把文件夾扔回桌上，「後面還有學生等著簽到，我得先去工作了。」
他說完逃也似地轉身去搬地上的資料箱，再不敢往顧星晚跟前湊半步。
直到躲進大廳角落，他臉上那層偽善的客氣才徹底撕裂。
帆布包里，那套花高價搞來的溫莎牛頓水彩硌得他腰眼生疼。
為了買這套進口洋玩意，他可是把壓箱底的最後幾張外匯券都給倒騰乾淨了。
本打算借著「點評指導」的名頭送給顧星晚，順勢套出林晚星最近的行程。
現在好了，禮沒送出去，孟老頭那層關係弄不好還要被顧家底朝天查一遍。
賀文軒隔著攢動的人群陰沉沉地盯向顧家兄妹——一個小丫頭片子，身邊怎麼圍著這麼多尊煞神！
還有那個混血小子，剛才被扣住手腕的那一瞬間，他真以為對方會當場捏碎他的骨頭。
另一邊，顧星晚從沈聿白身後探出個毛茸茸的腦袋，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右臂。
「厲害呀，沈同學。」
沈聿白微微偏過臉：「什麼？」
「你剛才那個架勢，能把人活生生凍成冰棍。」
「你不怕？」
「我為什麼要怕？」顧星晚仰起臉，眉眼彎成了兩彎新月，「謝謝你幫我！」
沈聿白的喉結不自然地滾了滾, 剛才跨出那一步，完全是身體本能的反應，比大腦運轉得還要快。
他壓根沒顧上思考什麼隱藏任務，也沒去盤算賀文軒的背景身份，他只是單純地、無法忍受那隻手碰到顧星晚。
胸腔里那股被刻意壓制的戾氣當場就竄了上來。若非這大廳里擠滿了學生和老師，賀文軒那隻爪子現在已經是個廢件了。
顧星晚還在旁邊笑盈盈地誇他：「反應真快，安全感爆棚 , 以後誰再來煩我，我就把你往前一推。」
沈聿白垂下眼睫，默默將提著的畫紙袋換到了右手。
「可以。」他應得平靜，耳尖卻悄悄爬上了一抹殷紅。
站在一旁的顧思遠看看自家妹妹，又看看沈聿白，心裡頓時拉響了一級防空警報。
這哪裡是單純的報恩？這小子分明有情況啊！
他悄悄後退了兩步，摸出兜里的按鍵手機，大拇指翻飛，飛快地按出一條簡訊發了出去。
「安哥，有情況！速來美術館！不是危險，是比危險更可怕的事——有人對著滿滿臉紅了！」
簡訊剛發送成功，顧思遠身後忽然幽幽地飄來一句男聲。
「給誰通風報信呢？」
顧思遠嚇得哆嗦了一下，手裡的手機險些脫手飛出去。
……
與此同時。
遠在千里之外的賭城，林晚星和顧景川剛從賭場回來，他們還是來晚了一步，霍思琪三天前已經離開了賭城，去向不明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