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天後，星川集團總經理辦公室。
林晚星簽完最後一份文件，抬手揉了揉酸脹的眉心。
桌上的座機響了好幾回，秘書送進來的文件又摞了半尺高。她從希望小學回來後，連著忙了兩個上午，積壓的事兒才勉強處理了一半。
辦公室的門突然被一把推開。
蘇瑤拎著皮包風風火火地闖進來，伸手就按住了她面前的文件夾。
「別看了，吃飯去！」
「我把這份批完……」
「批什麼批？你昨晚守了滿滿大半夜，早上又跑來上班，真拿自己當鐵人了？」
蘇瑤不容分說，抽走她手裡的鋼筆，直接塞回紅木筆筒里。
「走，樓下新開了一家粵菜館，這時候正時髦呢。我訂了位置，你今天必須陪我吃。」
林晚星被她硬拽起來，只得拿上羊絨外套，兩人下了樓，沿著街邊往飯館走。
京市已經入了冬，路邊推著三輪車賣烤紅薯的小攤冒著香噴噴的熱氣。蘇瑤嫌風口冷，緊緊挽住林晚星的胳膊，邊走邊數落。
「你出門前怎麼跟我講的？」
「散散心，順便辦點事。」
「結果呢？」蘇瑤沒好氣地掰著手指頭跟她算帳，「先飛英國，接著跑賭城，又鑽進山溝溝里去修希望小學。人家散心是逛商場買大衣，你散心是恨不得一天掰成三天用！」
她輕哼了一聲：「鐵娘子見了你，都得甘拜下風。」
林晚星被她這模樣逗笑了：「哪有那麼誇張。」
「還不誇張？你自己照照鏡子去，下巴都尖了一圈了。」
進了飯館，蘇瑤熟門熟路地點了幾個招牌菜，又讓服務員先上一壺熱騰騰的普洱茶。
茶水倒進白瓷杯里，林晚星捧著杯子暖手，卻遲遲沒喝。
蘇瑤看穿了她的心思：「還惦記賀文軒那件命案呢？」
林晚星壓低了聲音：「這幾天，我心裡總不踏實。」
「警察不是還在查嗎？」
「姐夫那邊已經漏了口風，目前沒找到明顯的他殺證據。再耗上幾天要是還沒突破口，很可能就按突發疾病死亡結案了。」
林晚星指尖在杯沿上無意識地劃著名圈，眼神微沉。
「景川已經動用了他那條暗線去查，可這幾天一丁點消息都沒傳回來。你說，霍思琪真沒悄悄潛回京市嗎？」
蘇瑤擺了擺手，順手給林晚星夾了一塊亮晶晶的蜜汁叉燒。
「那個霍思琪滿打滿算才多大？當年霍靖南鬧得滿城風雨，最後不照樣栽在你們家景川手裡？她一個小丫頭片子，還能在京市攪出什麼驚濤駭浪來？」
林晚星沒接話。女人的直覺告訴她，霍思琪真要只是個普通的毛丫頭，賀文軒就絕不會死得那麼離奇。
蘇瑤見她還在犯愁，趕緊岔開了話題。
「行了行了，先不講這些糟心事。周六星川福利院捐物資，你可得早點過去坐鎮。」
「東西都備齊了？」
「何止備齊了喲。」
一提起這事兒，蘇瑤立刻來了精神。
「安安這次可是下了血本！她讓滬市的服裝廠連夜踩縫紉機，趕了三百多套厚實的棉衣棉褲，連帶雷鋒帽、紅圍巾、大棉鞋全給配得齊齊整整。昨兒個貨拉到倉庫，堆得走路都得側著身子。」
林晚星笑著點了點頭：「她這人還沒回京，心倒先飛回來了。」
「可不是嘛。她還在滬市死磕那批進口的紡織設備，周末趕不上，千叮嚀萬囑咐讓咱們替她多拍幾張照片。」
蘇瑤喝了口熱茶，神神秘秘地朝林晚星湊近了些：「對了，我給你講個新鮮事兒。」
「啥事？」
「我有個發小，小時候住一個大院的，前幾年跟家裡去了國外。她上個月剛回國，跑來我家找我玩，我隔著兩米愣是沒認出她是誰！」
「女大十八變，變化這麼大？」
「何止是大啊，她親媽去首都機場接她，都能從她眼皮子底下錯過去！」
林晚星放下筷子：「她去做什麼了？」
蘇瑤拿手在自己臉上比畫著：「整容啊！說是國外現在最時興的整容手術。這鼻樑墊高了，下頜骨給削了，連雙眼皮都重新割過，整個臉部輪廓全改了！她把出國前的老照片拿出來，我來來回回對了半天，死活對不上號！」
整容？！
林晚星手裡的茶杯猛地懸在半空，腦子裡突然「嗡」的一聲響。
一個極為大膽的猜測冒了出來：霍思琪會不會是去了趟國外，換了張臉，再用另一套假身份大搖大擺地重新入境的？
九十年代初的海關出入境核驗，全靠本本上的照片和人工肉眼比對。只要那本外國護照做得足夠真，容貌跟照片對得上，誰能認出她霍思琪的底細？
再退一萬步講，哪怕不挨刀子，用上國外電影裡那種高超的化裝術，同樣能讓人改頭換面！
蘇瑤絲毫沒察覺林晚星的異樣，還在興致勃勃地算經濟帳。
「晚晚，你說這是不是個能發大財的門道？現在這下海的老闆越來越多，兜里有錢了，哪個女的不想變漂亮？咱們要不要砸點錢投幾家高檔美容院，先把國外那套機器和主刀大夫給弄進國？」
林晚星終於斂下心神，語氣一沉：「這行當裡頭水太深吶。」
「怕什麼，咱們公司帳上又不缺錢。」
「這跟錢沒關係。美容醫療動刀子，那是關係到人命的安全問題。想幹這個，必須先去做詳細的市場摸底，把國外的技術引進門檻、國內的監管政策，還有那些整容失敗的慘烈案例，全都得摸得一清二楚才行。」
蘇瑤一聽「失敗案例」這幾個字，賺錢的熱情頓時被澆滅了一半。
「那還是謹慎點吧。好端端的臉要是整歪了，砸多少萬都補不回來。」
吃完飯，林晚星一回到公司，第一件事就是反鎖上辦公室的門，抓起桌上的座機，迅速撥通了顧景川的號碼。
電話一接通，她開門見山。
「景川，查霍思琪的方向得變一變。」
「你察覺到什麼了？」男人低沉穩健的聲音傳來。
「查整容，查海外醫療記錄，查高級偽裝，還有偽造身份！」
電話那頭安靜了兩秒，顧景川極其聰慧，瞬間接住了妻子的思路。
「你懷疑她換了臉入境？」
「至少她絕對有這個財力和條件。英國和H國在這方面的技術比國內領先太多。她如果想潛伏，完全可以不用霍思琪這個名字，甚至連原來的年齡資料都可以全改掉。」
「明白了，我立刻讓暗線從國外的私人整容診所排查起。」
「別光查她，還要查她身邊親近的人。保鏢、助理、老司機，所有跟她有過長期接觸、且近期有出國記錄的人，全都不許放過！」
「好，這事交給我，你放心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