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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49章 他要堂堂正正爭一次

2026-08-18 02:57:39 作者: 不被吃掉的豬

  窗外的暗號聲歇了。那條晾衣繩在夜風裡晃蕩兩下,來人的腳步聲順著臭水溝沿走遠了。

  沈聿白如同夜貓般蟄伏在窗框死角,沒往外追。

  對方甩下照片,本就不是為了火拼,而是為了探他的底線,看他的反應。

  沈聿白垂下眼帘,指腹按在了胸口內兜的位置,久久沒挪開。

  那裡面,揣著顧星晚笑靨如花的照片。

  他這輩子,頭一回遇見這麼個傻姑娘。明知道他渾身上下透著見不得光的秘密,卻還敢大喇喇地把他當朋友。

  而且,她只想看到他發自肺腑地笑,從沒要求自己替她賣命做什麼事!

  在赫爾曼那種吃人的魔窟里,所有人都被逼著長出獠牙。比誰更能殺人,比誰學得快,比誰更像一把沒得感情的尖刀。

  偏偏顧星晚,想讓他做個堂堂正正的人。

  沈聿白緩緩收回手,指骨不再緊繃。他抄起桌上的京市地圖。

  東城那片魚龍混雜的大雜院,他已經拿紅藍鉛筆圈死了。明天一早他就去看房,最多再過兩天,他必須從這裡撤走。

  至於顧星晚那邊,他斂起眸中冷光,暫時不說。

  那丫頭若是知道有不要命的暗鬼拿她做筏子威脅他,指不定要跑來拍著胸脯放話:「我不怕,你也不要怕!」

  另一頭,顧家四合院的堂屋裡。

  顧思遠毫無形象地攤在椅子上,揉著被夾得生疼的大長腿,瞅著正捧著搪瓷水杯喝水的妹妹,眼底冒著八卦的精光。

  「滿滿,你今兒是沒在後車,錯過大戲了!那精彩程度,絕對不比咱們軍區大院逢年過節放的露天電影差!」

  顧星晚狐疑地放下水杯。旁邊,大哥顧思淵把二弟隨手扔在地上的軍綠挎包拎起來,掛到牆角的衣架上。

  「你少添油加醋。」

  「我這可是紀實文學!」顧思遠清了清嗓子,立馬坐直了身板,故意把聲線壓得極低,學得活靈活現:

  「你像條護食的狗一樣,死死守了她這麼多年,你想幹什麼?」

  話音剛落,他一拍大腿樂不可支,「滿滿,你沒瞧見沈聿白當時那做派!安哥當時那張臉黑得呀,都能刮下二兩鍋底灰了,生生把車廂里凍成了冰窖。」

  顧星晚愣住了:「沈聿白罵安安哥哥是狗?」

  「可不咋的!我都沒發現他這麼敢說!」顧思遠站起身,學著沈聿白那副孤狼般的桀驁樣,微微揚起下巴。「守了她這麼多年,累不累?」

  顧思淵走過來,把一杯涼白開懟到老二跟前,「說書就說全套,別把後面的危險動作藏著掖著。」

  顧思遠灌了口水,立馬接茬。

  「安哥氣不過,伸手去薅他領子。好傢夥,小白這手速絕了,反手就扣死安哥的脈門,接著手腕一翻,手肘直接逼向安哥的肋骨,那招式叫一個毒辣快准!」

  顧星晚心頭一緊,眉頭瞬間擰成了小疙瘩:「他左肩不是還帶著傷呢嘛,爸爸才給他縫的針!」

  「那可不就崩開了麼!」顧思遠一攤手,「血洇得紗布通紅。安哥當時還罵他不把自個兒的命當命,結果小白當時抬手就準備……」

  「準備什麼?」顧星晚急忙追問。

  

  顧思淵拉開靠背椅坐下,吐出極其凝重的四個字:「擊殺動作。」

  堂屋裡的笑鬧聲戛然而止,顧思遠也收起了嬉皮笑臉,語氣帶了幾分後怕補了一句。

  「小白當時右腳往後撤了半步,身子一壓低,右手已經成爪,直接就奔著卡安哥的喉管去了!」

  顧星晚揪緊了衣角。在她印象里,沈聿白一直是個安靜內斂的少年。

  他會耐著性子給福利院的孤兒們畫畫,細緻到了極點;冬冬鬧脾氣,也是他哄出來的;鐵架子倒下來的要命關頭,他又本能地沖在最前面。

  這些帶著血肉溫度的畫面,怎麼都跟二哥嘴裡那個一出手就要擰人脖子的活閻王對不上號。

  顧思淵目光如炬,盯著自家小妹:「他當時沒有絲毫偽裝,那才是他真實狀態。」

  顧星晚迎著大哥的視線:「大哥,你想提醒我什麼?」

  「如果他比我們看到的還要危險,你還願意跟他交底做朋友嗎?」


  顧思淵的話問得極其犀利直接,顧思遠捧著水杯,這回不敢瞎搭腔了。

  顧星晚端坐在那兒,其實她早就知道沈聿白身上藏著秘密,也幹過許多他們無法想像的事。

  可危機關頭,他下意識護住孩子的本能,裝不出來。

  「我願意。」她答得乾脆。

  顧思淵長眉微微一挑。

  顧星晚:「脾氣凶一點,可以慢慢教;嘴巴毒一點,我也有辦法治。只要他的根子沒爛透,這人就還有救。」

  顧思遠一口水差點嗆在嗓子眼裡:「哎喲我的姑奶奶,你這口氣,怎麼聽著跟大隊書記改造落後分子似的?」

  「你少貧嘴。」

  「我可沒亂說,你都給人蓋章定論為可教化了。」顧星晚抿了抿唇,輕哼一聲。「沈聿白能豁出命去救福利院的孩子,這樣的人,心裡頭肯定還留著底線。」

  顧思淵往椅背上一靠,神色帶了幾分通透:「陸安也未必真想整死他。」

  顧星晚抬頭,顧思遠立馬機靈地附和:「這倒是!安哥知道小白不碰甜的,上午分大白兔奶糖的時候,壓根沒往他手裡塞。車上真動起手來,一瞅見小白肩膀見紅了,安哥立馬就撤了暗勁。」

  「他是擔心你,怕你受到傷害……」顧思淵一語道破天機:「安哥太把你當回事兒,所以看沈聿白杵在你身邊,那就是橫豎看他不順眼。」

  顧星晚耳根一熱,小聲嘟囔:「安安哥哥這保護欲也太強了。趕明兒我得找他談談,不能總把小白當階級敵人防著。」

  聽了這話,顧思遠扭頭看向顧思淵,哥倆隱晦地交換了一個同情的眼神。

  顧星晚警惕道:「你們看我幹什麼?」

  「沒啥沒啥。」顧思遠很想告訴自家這不開竅的妹妹,就中間夾著個她,那兩頭狼這輩子都別想在一個槽子裡吃草。

  話到嘴邊,他又給咽回了肚子。

  顧星晚看了看牆上的老式擺鐘:「爸媽咋還不回來?他們是不是有事瞞著咱們?」

  顧思淵拿出長兄的威嚴:「大人的正事,小孩少管。明兒市里模擬考,你上次理綜可是掉名次了,媽回來第一件事準是查你複習進度。」

  顧星晚氣得鼓起腮幫子:「大哥,你現在板著臉訓人的樣兒,跟爸爸簡直一個模子刻出來的!」

  「權當誇獎。」

  「我才沒誇你呢!」顧思遠在旁邊憋笑補刀:「確實,比咱爸還刻板、管得寬,說話還不留情面。」

  顧思淵冷厲的眼刀嗖地掃過去:「你的圓錐曲線題做完了?」

  顧思遠瞬間如踩了電門般彈跳起來:「我這就去複習!」

  「站住!」顧星晚一把揪住二哥的後衣擺,「你那本物理題卷還沒給我抄……不對,還沒給我參考呢!」

  「滿滿,你學壞了!」

  「少廢話,拿來吧你!」

  兄妹仨掐了幾句嘴,各自散了回屋。

  顧星晚合上房門,坐到紅木書桌前。面前的高中物理課本攤開了足足一刻鐘,硬是半個字都沒看進去。

  陳靜怡白天說的話,跟魔咒似的在腦子裡嗡嗡轉。

  「讓他搬家呀,你家閒置的院子租給他,找個好藉口,他肯定不會拒絕。」

  可沈聿白那脾氣,骨子裡的傲氣比天還高,這藉口得怎麼編,才能說服他呢?

  顧星晚嘆了口氣,從抽屜里抽出一張帶著紅藍格子的信紙,拿起鋼筆,鄭重其事地寫下第一行字:

  【沈同學:】

  盯著這乾巴巴的三個字,她嫌棄地皺了皺鼻尖,一把撕下來揉成團,扔進廢紙簍。

  太生分了,搞得像公社幹部下鄉發通報似的。

  她又抽了一張,筆尖在紙上頓了頓:

  【小白:】

  剛寫完,鋼筆又停住了。

  這稱呼……會不會覺得自己在占他的便宜?搞得跟逗貓逗狗似的。

  顧星晚雙手托腮,愁眉苦臉地盯著空白信紙,嘴裡的筆帽都快咬出牙印了,陷入了深深的發愁中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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