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整個下午,星川集團的暗哨已經在周圍嚴密排查過了。外圍那兩個盯梢的眼線被清理掉後,沒再發現新麻煩。
沈聿白這小子身上雖然帶著大麻煩,但至少目前看來,他對滿滿確實沒有惡意。
「行了,走吧,去新飯店那邊轉轉。」林晚星升起車窗。蘇瑤收起笑,掛擋踩油門,奔馳緩緩駛離東城胡同。
車廂里的磁帶正放著舒緩的粵語老歌。
「明天安安就回京了。」蘇瑤盯著前面的路況,話鋒一轉,語氣里滿是調侃,「她這一走就是一個多月,你家顧承宇那鐵血大將,怕是早變成望夫石了吧?」
提到大哥和大嫂,林晚星嘴角終於有了真切的笑意。
「大哥昨天還專門往我辦公室搖了個電話,翻來覆去跟我確認安安具體的航班時間。堂堂一個軍區首長,聲音繃得緊緊的。」
蘇瑤噗嗤一聲大笑起來。
林晚星接著補刀:「景川跟我說,大哥開會的時候,桌上明晃晃放著安安給他買的那個印著粉色草莓的保溫杯!整個軍區開會的幹部,眼珠子都快瞪掉地上了。」
「明晚的接風宴就在新飯店擺。你和建國早點帶糖糖過來。」林晚星叮囑道。
「放心,準時到。我可得親眼去瞅瞅大哥那塊望夫石見到媳婦的表情。」
……
半小時後,東城老院。
吃飽喝足的孩子們跟著沈聿白回了院子,又搭把手把廚房的引火柴碼得整整齊齊。
夜風漸涼,胡同深處傳來居委會大媽提醒鎖門防盜的吆喝聲。
陳靜怡拍了拍手上的灰,催促大伙兒。
「行了,時間真不早了,再不回去我媽非拿大掃帚抽我不可。」
幾個人推著各自的自行車,陸陸續續往院門外走。
沈聿白站在木門邊, 門板擋住了他半邊身子,大半張臉隱在夜色里。
他看著這群咋咋呼呼推著車的同齡人,喉嚨一陣發緊。
打記事起,從沒誰給他置辦過過冬的厚棉被,也沒誰會陪他吃一碗熱騰騰的炸醬麵,更沒誰會在他冷臉趕人的時候,死皮賴臉留下來幫他收拾院子。
沈聿白抬起頭,破天荒地卸了那一身扎人的防備,他看著走在最後頭的顧星晚,極其鄭重地開了口。
「謝謝。」緊接著,又看向前面推車的眾人:「謝謝大家。」
聲音發乾,卻沉甸甸的 , 顧星晚轉過身,大眼睛笑成了彎彎的月牙,剛要張嘴說話。
「用不著你謝!」陸安推著自行車大步跨過來,生硬地打斷。
他冷哼一聲,一把攥住顧星晚的胳膊,稍微一用力,就把人拉到了自己的二八大槓跟前。
「坐穩了!」
陸安霸道地把顧星晚摁在后座上,壓根沒給沈聿白多看一眼的功夫,腳下猛蹬踏板,車軲轆碾著青石板,一溜煙衝進了夜色里。
那副宣示主權的護食架勢,囂張到了極點。
「哎!安哥你騎那麼快幹啥!等等我!」顧思遠扯著破鑼嗓子嚎了一句,慌亂跨上車死命追。
陳靜怡和顧思淵也趕緊蹬車跟上,胡同里重新歸於寂靜。
沈聿白站在門口,一直目送他們拐過胡同口,徹底沒影兒了,才緩緩收回視線。
他轉過身,合上厚重的木門 , 木門發出沉悶的碰撞聲,門閂穩穩落下。
回到屋裡,靠牆的木板床上,鋪著顧星晚他們今天剛買來的厚棉被。大紅色的緞面上印著富貴牡丹和雙喜字,瞅著有些俗氣,卻紅得鮮亮。
他直接和衣躺了上去。後背挨著棉被的瞬間,沒有常年伴隨他的冷硬和發霉味。
只有一股子陽光把棉花曬透了的暖香。
那些刻進骨子裡的警惕本能,那些只要一閉眼就會冒出來的水牢和斷臂殘肢,在這當口,被這床俗氣卻暖和的紅棉被死死壓了下去。
沈聿白閉上眼,呼吸漸漸變得綿長。
這一夜,他睡得極沉。夢裡沒有刀光劍影的殺戮,只有老王麵館里,那群鮮活吵鬧的少年。
……
同一時間,幾千公里外。
H國某家隱蔽的私人整形醫院地下病房。
病床上的女人滿臉纏著厚重的白色醫用紗布。女人的手死死攥著一張相紙 , 這是手下用越洋電話線剛傳真回來的黑白照片——是從高處俯拍的偷拍視角。
畫面里,顧星晚走在前面,沈聿白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頭半步的位置。倆人挨得極近,那女孩的側臉看起來毫無防備。
女人的喉嚨里發出破風箱似的一長串「呼哧」怪響。
「很好……」她強忍著不讓臉部肌肉亂扯,聲音又低又厲,像是在磨牙。
「小白,你還真沒讓姐姐失望呢。」
她砸了那麼大的血本,把沈聿白扔進特訓營那個人間地獄裡熬打,為的就是磨出一把最鋒利、最不沾人氣的刀。
沒想到,這把刀有了感情後更好用, 終於靠著裝可憐,引來了顧家人的同情!
霍思琪那乾裂的嘴縫拼命向兩邊扯出一個詭異的笑,這才是她最想看到的。
顧星晚那個被家裡嬌慣大的蠢貨,還有顧家那幾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崽子,對沈聿白這頭披著羊皮的獨狼,那是丁點兒防備都沒有了。
只要沈聿白徹底扎進顧家內部,騙取他們的信任,等她這張新臉長好,順利回國……
她就能躲在暗處操控沈聿白,從裡頭把顧家一塊一塊撕碎!
「咯咯咯……」
滲人的冷笑聲在地下病房裡來回撞。
因為笑得太大聲,剛縫好的傷口被強行扯裂,血珠子洇紅了白紗布。可霍思琪壓根感覺不到疼。
那雙露在外頭的眼珠子死死摳著照片上顧星晚的臉,指尖一點點用力,硬生生把那張傳真照片,掐成了一團爛紙。
小劇場:
陸安(咬牙切齒):沈聿白,你剝蒜就剝蒜,往滿滿手邊湊什麼?
沈聿白(冷臉):手滑。
顧星晚(忙著吃麵):唔,今天的面真香!
顧思遠(小聲嘀咕):安哥,你那筷子都快把瓷碗戳爛了,那不是面,那是沈聿白的臉吧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