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上午,京市機場大廳。
林晚星跟蘇瑤站在出站口,人流涌動間,一道惹眼的身影風風火火地走了出來。
程安安踩著細高跟,大紅唇明艷張揚,酒紅色的羊毛卷隨著步伐在肩頭微微晃動。
她外頭披著一件質地極好的卡其色修身風衣,手裡拎著只真皮公文包,走起路來腳下生風。
「大嫂這氣場,全機場的人都得自覺給她讓道。」蘇瑤拿手肘碰了碰林晚星,樂呵呵地打趣。
兩人迎上前,程安安單手摘下蛤蟆鏡,順勢一把抱住林晚星,又偏頭跟蘇瑤貼了貼臉頰。
三人在貴賓通道上了車,車門剛關上,程安安就拉開拉鏈,從包里抽出一沓厚厚的文件,直接塞到林晚星懷裡。
「晚晚,南方那五家大型服裝工廠,全拿下了。各種轉讓手續辦得清清楚楚,工人照單全收,生產線這周末就能重新轉起來。」程安安語速極快,幹練利落。
林晚星翻開文件掃了兩眼,各項條款清晰明了,「大嫂出馬,果然寸草不生。」林晚星笑得舒心。
車子穩穩駛出機場,程安安卻收斂了笑意,壓低嗓音沉了下來。
「不過有個事兒不太對勁。我在滬市待的那幾天,浦東星川物流中心擴建,我查到底下藏了筆暗帳。滬市港口最近悄悄流進來了一批海外熱錢。」
林晚星合上文件,抬起眼眸,「數額多大?」
「誇張得離譜。」程安安從包底又抽出一張手寫報表,「這幫人做事極其滑頭,化整為零,全是通過外邊的離岸公司往國內砸。表面上披著外商的皮看不出名堂,但我托道上的老朋友查了底細,錢,全是從H國繞了個大圈進來的。」
H國。
這兩個字像針尖一樣在林晚星腦子裡扎了一下。之前星川集團好幾個大項目在節骨眼上被人惡意卡脖子,手法跟這簡直一模一樣。
這絕不是巧合。當年霍家倒台後,那幫漏網的殘黨沉寂了一陣子。難不成是在H國重整了旗鼓,又把帶血的手伸回京市了?
這批熱錢,明擺著就是來開路的先鋒。
林晚星暗自攥緊了手指,把報表折好揣進口袋。這事兒不能打草驚蛇,得回去讓星川的情報網好好探探底。
……
中午,新飯店頂層高端中餐廳。
顧承宇今天難得沒穿那一身軍裝,套了件純黑的高領羊毛衫。這會兒,他那高大硬挺的身軀正杵在包廂門口,脊背挺得像根標槍,手裡僵硬地捧著一束紅艷艷的玫瑰花。
陳鋒坐在圓桌旁,端起茶杯喝了一口,瞧著他直搖頭。
「我說大哥,你這也太端著了。坐下等能掉塊肉啊?」
顧承宇壓根沒搭理他,時不時低頭扯一下衣角,全軍區最年輕鐵血的首長,這會兒緊張得掌心直冒汗。
門把手「咔噠」一聲轉動,程安安推門進來。
顧承宇立馬大步上前,把玫瑰花往前一遞,連帶著耳根子都泛起了一片詭異的薄紅。
「安安,一路辛苦了。」男人聲音低沉,因為繃得太緊,尾音甚至帶了點微顫。
包廂里瞬間爆發出鬨笑聲。
蘇瑤:「哎喲大哥,你這是擱這兒匯報工作呢,還是接媳婦兒呢?」
程安安倒是一點不扭捏,大大方方接過花,踮腳伸手勾住顧承宇的脖子,在男人硬朗的側臉上脆生生地親了一口。
「怎麼不穿軍裝呀?你穿那一身最帥。」她笑得風情萬種,根本不顧及滿屋子起鬨的目光。
顧承宇的臉登時紅到了脖頸窩,老老實實地攬著自家媳婦的肩膀入座。
一時間桌上氣氛極好,服務員魚貫而入上著熱菜。
陳鋒正夾著一塊糖醋排骨啃,桌上的黑色大哥大突然像催命符一樣,扯著破鑼嗓子響了起來。
他扯過餐巾胡亂擦了擦手,按下接聽鍵。
「餵?我是陳鋒。」
僅僅聽了兩秒,陳鋒臉上的笑意瞬間凍結。他霍然站起身,手裡的筷子「啪」地一聲砸在瓷碟上,清脆的響聲驚心動魄。
全桌人都停下了動作,齊刷刷看了過去。
「確定是星川的資產?」陳鋒咬著後槽牙問,眼角的青筋突突直跳。
掛斷電話,陳鋒抬起頭,視線越過眾人看向主位。
「東城區出大命案了。星川旗下的一家大型自選超市被一幫亡命徒洗劫。四名安保重傷,一個售貨員……沒搶救過來。」
一室死寂。
林晚星臉色一白,「騰」地站起身,手背不小心碰倒了面前的茶杯,溫熱的茶水順著桌布滴滴答答往下淌。
顧景川大掌握住妻子發涼的手腕,將她拉回身邊。
顧承宇臉上那點溫情的紅暈早就褪得乾乾淨淨,他轉過頭,與弟弟顧景川隔空對視了一眼。
兄弟倆誰都沒說話,但眼底都泛起了如出一轍的駭人殺氣, 這絕不是普通的圖財打劫。
東城區那塊地界,昨天剛收到上面的消息有人潛入,後腳立刻就出了人命,這是有硬茬子在公然往顧家臉上踩,直接下戰書!
......
與此同時,市一中,中午放學鈴剛響。
顧星晚背著書包,拉著糖糖擠出下課的人群。
「二哥大哥今天大掃除值日,咱們先撤,不管他們了!快點去飯店,我肚子都快餓扁了!」
糖糖拽著書包帶子,步子邁得飛快,小嘴還不忘叭叭:「我最喜歡大伯母了,以後長大了我也要成為那樣的人,又颯又美,走路都帶風!」
兩人出了校門,在路口站了半天也沒截到一輛黃面的或夏利出租,索性準備繞過前頭那條破敗的老巷子,去另一條主街碰碰運氣。
巷子裡堆著亂七八糟的廢棄紙箱和破爛,路面坑坑窪窪,常年見不到光。
一陣微風灌過,空氣中飄來一股子刺鼻的機油味。
前面拐角處蹲著兩個男人。兩人穿著滿是油污的藍色舊工服,旁邊倒著一輛破舊的二八大槓自行車,正低著頭拿扳手撥弄著鏈條。
顧星晚原本沒在意,拉著糖糖貼著另一側的青磚牆根走。
可剛經過那兩人身側,顧星晚的鼻尖猛地聳動了一下。
除開機油味,空氣里還混雜著一絲極其微弱、卻非常刺鼻的醫用藥劑氣味。
她從小跟在顧景川身邊,對老爸身上那股醫院的味道太熟了,是高濃度醫用麻醉劑!
顧星晚頭皮瞬間發麻,一把拽住糖糖的手臂,地往後一扯。就這一秒,那兩個「修車工」眼露凶光,猶如惡鬼般同時暴起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