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天在醫院、在暗勢力的地盤上,這個男人永遠是一副不怒自威的冷麵修羅模樣,可只要踏進這間房,所有的冷硬瞬間就化成了繞指柔。
林晚星沒有說話,只是伸出雙臂,直接環住男人勁瘦的腰身,把臉深深埋進他寬闊溫熱的胸膛里,眷戀地蹭了兩下。
顧景川高大的身形猛地一僵。
下一秒,兩條結實有力的胳膊立刻收緊,將懷裡的人牢牢抱住,
他太了解自己的妻子了。這個女人骨子裡有股不服輸的韌勁兒,平日裡在商海摸爬滾打,幾千萬的單子簽下去眼睛都不眨一下,極少有這麼柔軟脆弱的時刻。
粗糲乾燥的大手順著她披散的真絲睡衣,在背上極輕柔地安撫著。
「怎麼了這是?港城分公司的那個大項目卡殼了?還是誰不開眼,惹我老婆不痛快了?」
「沒人惹我。」她聲音悶在胸膛里,透著股為人母的酸楚,「我就是突然發覺……這三個孩子,好像一夜之間就長大了。」
今晚在東城胡同里,看著他們有了自己的小天地,學會了跟大人打馬虎眼掩藏心思,林晚星心底莫名泛起一陣老母親獨有的愁緒。
「他們都有了自己藏在心底的小九九。眼瞅著就要考大學,以後各自成家立業,早晚有一天,都會從咱們這個院子裡搬出去……」
聽到這兒,顧景川低沉的笑聲從胸腔里震盪出來。
他還當是什麼天塌下來的棘手事,原來是自家媳婦在這兒傷春悲秋呢。
骨節分明的大手輕輕捏住林晚星白皙的下巴,強迫她抬起頭。
「搬出去?沒有我的允許,誰同意他們搬出去了?」
顧景川的語氣極其霸氣,帶著毋庸置疑的決斷。「咱們顧家這套五進的院子又不是住不下。要是以後人口添多了真不夠住,我就找人把外頭整條胡同買下來,全推平了重新擴建個大莊園!」
「我顧景川的孩子,以後一家人必須熱熱鬧鬧地住在一塊兒,誰敢搬走,我打折他的腿!」
這話說得蠻橫不講理,卻透著股讓人無比心安的底氣和財力。
林晚星被他這副土霸王似的口吻逗得「噗嗤」笑出了聲,剛才那點子傷春悲秋瞬間煙消雲散。
她笑著拍開男人作亂的大手,坐直了身子嗔怪道:
「快打住吧你!這四合院和外頭的胡同現在可是京市重點保護的歷史風貌建築,你要是敢推平,明天一早城建局和街道辦的領導就得上門找你喝茶開大會了!」
顧景川順勢在床沿坐下,端起床頭柜上的溫水遞到她唇邊。
「只要你不難過,怎麼著都行。孩子們長大了有自己的造化和活法,咱們做父母的,只要在後頭給他們穩穩兜住底,由著他們折騰去。」
林晚星捧著玻璃水杯喝了兩口潤喉,腦子也清醒了不少。提起一大家子人,她立馬想起一樁正事。
「對了,大嫂明天晚上的航班回京,接風宴的包廂我已經讓人在新飯店定好了。大哥在軍區那邊,估計這會兒早就熬成望夫石了吧?」
顧景川微微頷首,回想起自家大哥那副鐵血軍首長的冷硬做派,在碰到大嫂程安安時,卻總能被拿捏得手忙腳亂,嘴角就不自覺地上揚。
林晚星順著思路繼續盤算。
「李邵衡和張志強被派去港城那邊快一年了。邵衡結婚之後就收了心,腳踏實地幫著星川集團開疆拓土。志強做物流調配也是個死磕到底的性子,沒出過一丁點岔子。」
「今年咱們在港城和鵬城的業務線都穩住了,年底過年,那邊肯定要放個長假。」
借著程安安這次回京的喜氣,林晚星越說眼睛越亮,困意一掃而空。
「等這幾個兔崽子放了寒假,我想著,咱們乾脆辦個大團圓!把滬市的大姐、二姐,還有在外頭的全叫回京市來!」
這些年,大家為了事業和前程天南海北地散著。
大哥在軍區統領千軍,忙得幾個月見不著人影;二姐顧清霜在軍情處更是神出鬼沒,逢年過節都難湊齊一桌。一家人確實好些年沒正兒八經地團聚過了。
顧景川略一思忖,深邃的眼底泛起寵溺的笑意。
「好主意。明兒你就給二姐那個工作狂搖個電話,就說滿滿想姑姑了。只要是涉及滿滿,那個重度侄女控絕對能立馬推掉所有絕密任務,插上翅膀飛回來。」
事情就這麼愉快地敲定了,夜色愈發深沉,涼風拍打著窗欞。
兩人關了落地燈,相擁躺在寬大的拔步床上。林晚星今天連軸轉地跑了一天,在丈夫極有安全感的懷抱里,呼吸很快變得綿長均勻,沉沉睡去。
然而,房間裡漆黑一片。
唯有窗外漏進來的半點清冷月光,灑在床榻邊。
黑暗中,顧景川倏地睜開了雙眼。
毫無半點睡意,那雙深邃如淵的黑眸里,此刻銳利如冰冷的刀鋒。
今天晚上他之所以這麼晚歸,是因為半路被大哥顧承宇的警衛員緊急叫走。大哥向他透露有一股極具反偵察能力的境外暗流,在這兩天潛入了京市。
而且,軍區雷達捕捉到的活動軌跡,最終鎖定的隱匿範圍,就在東城區!
東城區……
顧景川眉骨微壓,搭在被沿邊緣修長的手指,一點點用力收緊。
又是東城。
晚晚之前讓手下查到的,那些暗中盯梢沈聿白的亡命徒,就是死死咬在東城這塊地界上。這兩撥人,究竟是巧合,還是有著千絲萬縷的致命關聯?
顧景川冷冷地勾起唇角,不管有沒有關聯,既然敢把帶血的髒手伸向京市,伸到他顧景川的眼皮子底下,甚至敢靠近他的家人……
不管是哪路牛鬼蛇神,別想再有一具能站著走出去的全屍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