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星站在警戒帶外面, 旁邊是大嫂程安安和顧景川。
陳鋒掀開警戒帶走出來，把照片遞給林晚星。
「弟妹，現場照片。」陳鋒的聲音壓得極低，透著快壓不住的怒火。「四個安保全被挑斷了手筋腳筋，重傷。人還在醫院搶救。還有個售貨員小姑娘……」
他沒說完, 林晚星接過照片，指尖死死摳住照片邊緣。
照片裡，安保人員倒在血泊中，地上拖著長長的血痕。最下面一張，是一個蓋著白布的擔架。白布邊緣露出一小截年輕女孩沾血的麻花辮。
那個售貨員叫小張, 上個月剛滿二十歲。林晚星還記得她笑起來有兩個淺淺的酒窩，每次見到自己都甜甜地喊一聲「林總好」。
現在人沒了, 林晚星閉上眼。手背上青筋凸起，胸腔里的怒火燒到了頂。
顧景川伸手環住妻子的肩膀，手勁不自覺地收緊了幾分。他平時那張溫潤儒雅的臉，此刻覆著一層化不開的寒霜，金絲眼鏡後面的眼神冷得嚇人。
程安安踩著高跟鞋上前一步，羊毛卷在風裡微微晃動，眉眼間全是凌厲。
「衝著星川來的 , 搶劫是個幌子，殺人立威才是真。這幫雜碎在往咱們顧家臉上扇巴掌呢。」
陳鋒點了點頭，聲音裡帶著咬牙切齒的狠勁。
「這幫人不僅下手黑，反偵察能力也是頂尖的。專挑所有外圍監控的死角走，作案時間不超過三分鐘，得手後迅速化整為零散進胡同。絕不是普通的地痞流氓幹得出來的活兒。」
林晚星猛地睜開眼, 她把照片遞還給陳鋒，聲音平靜，但了解她的人都知道，她越平靜，心裡的刀越快。
「找 , 掘地三尺也要把人翻出來。所有安保的醫藥費、家屬撫恤金，星川全包。小張的家裡……我親自去。」
話音剛落，林晚星隨身帶著的大哥大響了。
她按下接聽鍵，裡面傳來星川集團情報負責人急促的聲音。
「林總！出大事了。學校那邊的暗樁剛傳回消息——有人截殺了滿滿！」
林晚星耳邊嗡的一下，眼前一陣發黑，腳下踉蹌了半步。
顧景川一把扶住她 , 男人的手也在微微發顫，「滿滿人呢！」顧景川對著電話厲聲吼道，嗓音撕裂。
這輩子，沒人見過顧景川這樣失態。
「人沒事！當時陸安和那個叫沈聿白的少年也在場，跟殺手硬碰硬撞上了。對方死了一個，跑了一個。幾個孩子現在都在附近派出所做筆錄，安全的。」
掛斷電話 , 林晚星攥著大哥大的手指冰涼刺骨。
先是星川超市被洗劫，緊接著女兒遭遇截殺。
時間前後腳，擺明了是一盤棋, 聲東擊西。超市那頭鬧大了動靜，吸引他們所有人的注意力，真正的殺招，衝著孩子去的。
對方的動作太快 , 太狠, 步步緊逼，不給喘息的餘地。
顧景川鬆開扶著妻子的手，轉身大步往車的方向走。
「去派出所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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派出所大廳。
顧星晚裹著一張軍綠色的薄毯子，坐在靠牆的長椅上。糖糖挨著她，眼眶紅紅的，小手還在微微發抖。
對面坐著陸安和沈聿白。
陸安嘴角有一塊擦傷，滲著一點血珠子，他漫不經心地用拇指抹了一把。
沈聿白校服衣領撕破了一塊，露出裡頭精瘦的鎖骨線條，垂著眼帘一言不發，周身的氣壓低得滲人。
門外傳來一聲刺耳的急剎 , 顧思淵和顧思遠推開門衝進大廳。
緊跟著，第二輛車到了。顧景川和林晚星幾乎是在車還沒停穩的時候就拉開了車門。
一大家子人擠滿了平時冷冷清清的派出所前廳。
顧思遠三步並作兩步撲過去，上上下下打量妹妹和糖糖，摸摸腦袋看看手，確認她們沒缺胳膊少腿，這才「呼」地長出一口氣，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「嚇死我了……」
林晚星快步走到顧星晚面前，一把將女兒攬進懷裡。她抱得很緊，手臂都在抖。
顧星晚反手拍了拍母親的後背，聲音平穩得不像剛經歷過生死的人。
「媽，我沒事 , 一點皮外傷都沒有 , 多虧了他們兩個。」
林晚星鬆開手，壓下喉頭的酸澀，目光掃向對面椅子上的陸安和沈聿白。
這時，負責做筆錄的警察走過來，手裡拿著記錄本，表情十分凝重。
「顧首長，林總。人死在巷口了。我們讓法醫拆了嘴，右後槽牙底下嵌著氰化鉀微型毒藥膠囊。這是遇險直接自裁！根本不是一般案子!」
「這種手法，已經超出普通治安案件的範疇了。市局刑偵總隊已經接手。」
警察合上本子，看了一眼在場的眾人。
「對方是衝著你們家來的, 這水太深了，不是我們派出所能管得了的。」
顧景川推了推鼻樑上的金絲眼鏡 , 鏡片反射著日光燈冷白色的光，把他眼底那抹駭人的寒意遮了大半。
「再深的水，我也得把它攪乾淨。」
他轉過頭，視線落在陸安和沈聿白身上。
這兩個少年，一個桀驁張揚渾身帶刺，一個沉默寡言冷得像把刀。但今天，他們救了自己的女兒。
「今天算我顧景川欠你們一個人情。」他聲音鄭重 ,「有什麼需要，隨時開口。」
陸安靠在椅背上，「保護滿滿是我分內的事。」他偏了偏頭，語氣裡帶著少年人特有的那股子傲勁，「不用顧叔叔客氣。」
沈聿白沒接話, 他站起身，繞過椅子，走到顧星晚面前停下腳步。
少年居高臨下看著她。那雙眼睛冷得像淬了冰碴子，但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微微鬆動。
「記住你剛才做的事。」他聲音很低，像是只說給她一個人聽，「下次碰上這種事，繼續跑, 別回頭。」
說完，沈聿白繞過眾人，頭也不回地走出了派出所大門。
秋天的冷風從門口灌進來，吹得人領口發涼。
陸安死盯著沈聿白消失在門外的背影，後槽牙咬得咯咯作響。那個人說的每一個字，做的每一件事，都精準地踩在他的雷點上。
林晚星看著這一幕，把前因後果在腦子裡過了一遍。
今天這兩撥人，一撥沖超市，一撥沖孩子。配合得天衣無縫，分明是同一隻手在背後操盤。
那個躲在暗處操控死士的仇家，已經不滿足於遠遠地試探了——鋒利的刀刃，直接架在了顧家的脖子上。
這一刀，她林晚星接了。
但下一刀，絕不會再讓對方有機會出手。
【彩蛋小劇場】：陸安看著沈聿白離去的背影，咬牙切齒：「裝什麼酷，下次換我來說那句別回頭！」
滿滿扯了扯薄毯，默默遞過去一貼創可貼：「安安哥哥，要不您先貼上，嘴角都快腫成香腸了……」陸安瞬間啞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