派出所的事情處理完,顧景川親自開車,把幾個孩子送回了學校。
一路上,車廂里沒人說話。
顧星晚坐在後排,糖糖靠在她肩頭,小丫頭的睫毛還是濕漉漉的。顧思遠憋不住想開口活躍氣氛,被大哥顧思淵一個冷厲的眼神硬生生摁了回去。
顧景川握著方向盤,從後視鏡里看了一眼女兒。他嘴唇抿得泛白,最終什麼都沒說。
車停在市一中側門,幾個孩子魚貫下車。顧星晚彎腰,從車窗探進半個腦袋:「爸,我真沒事。」
顧景川點燃引擎:「下午放學等司機來接,哪兒也別去。」
「知道了!」顧星晚乖巧得不像話。
黑色轎車一溜煙開走,顧思遠才猛地長出一口氣,小聲嘀咕:「咱爸剛才那臉色,簡直能殺人,嚇得我後背全是白毛汗。」
顧思淵拍了一把弟弟的後腦勺,推著他往教學樓走。
糖糖被顧星晚牽著手,走出沒兩步突然停了下來:「滿滿,我剛才在派出所害怕,沒敢跟警察說。那個拿毛巾的男人……他手腕上有個刺青,是一條盤起來的黑蛇。」
顧星晚腳步猛地一頓,大眼睛裡閃過一絲異色。
她反手用力捏了捏糖糖的手指,「回頭再說。」
……
同一時間。
林晚星坐在副駕駛,蘇瑤把著方向盤,程安安坐在後排,正嘩啦啦地翻著大哥大底下的通訊錄。
「先去醫院。」林晚星看著窗外,聲音冷得結冰。
四名重傷的安保人員,全被分散在兩家市級醫院的重症監護室。林晚星一家一家地走,跟每個傷員的家屬都見了面。
虛頭巴腦的安撫一句沒說,但該給的底氣,一個字沒落——所有醫藥費星川集團全兜了,每人額外發半年工資的慰問金,養傷期間崗位預留。
一個安保隊長的媳婦抱著才三歲的奶娃,蹲在醫院走廊里哭得直抽氣。
林晚星在她面前蹲下身,把一個鼓囊囊的牛皮紙信封,塞進她懷裡。
「嫂子,他是替我林晚星挨的刀。這份情,顧家記一輩子。」
那女人攥著沉甸甸的信封,眼淚砸得更凶了。
程安安站在一旁,手裡的筆記本記著密密麻麻的後續安排。她偏頭和蘇瑤對視了一眼,誰也沒吭聲,心頭卻燒著一把邪火。
從醫院出來,三人直奔死者小張的家。
小張父母是從縣城趕來的老實農民。見著林晚星的那一刻,老母親腿一軟,「撲通」就要往地上跪。林晚星眼眶一紅,一把拽住了老人。
撫恤金的厚度,足夠這對老兩口在老家蓋幾棟大瓦房,後半輩子衣食無憂。
可錢,終究買不回二十歲活生生的人。
離開小張家時,林晚星在筒子樓陰暗的樓道里站了整整兩分鐘。
程安安和蘇瑤就站在後頭等著她。幾分鐘後,林晚星轉過身,眼裡最後一點溫軟蕩然無存:「走,去公司,把晚報和電視台那些探風的記者打發了。」
下午四點,星川集團總部大樓。
林晚星乾脆利落地敲定了「遭遇流竄武裝搶劫」的對外媒體口徑,穩住了內部軍心後,獨自驅車去了軍區總醫院。
顧景川的辦公室門虛掩著。推門進去時,男人正單手抄兜站在落地窗前打大哥大,語速極快,透著股肅殺。
聽到門響,顧景川掛了線,轉過身來。
那副金絲眼鏡後的深邃眼眸,早就沒了平時治病救人的溫潤,全是不見底的寒意。
林晚星走過去,靠在他寬大的辦公桌沿上。
「公司的事料理清了,員工情緒也壓住了。」
顧景川「嗯」了一聲,大步走到她跟前,抬手將她鬢角被風吹亂的碎發別到耳後,動作極盡溫柔。
「公司層面的明槍,你們來擋。」他低下頭,聲音壓得很輕,卻字字見血,「暗處這群不知死活的雜碎,交給我。」
林晚星仰頭定定地看著他。
她想囑咐他小心,想說別硬碰硬。但她太懂自己男人的脾性,孩子們是他的逆鱗,誰碰誰死。
「行。」她沒廢話,利落地點頭。
顧景川彎腰,額頭抵住她的額頭。兩人在這偌大的辦公室里,靜靜地靠了幾秒鐘,無聲地達成了一種默契。
當天深夜,顧家四合院。
從外頭街角到胡同口,再到四合院連綿的青瓦屋頂,顧家布下的三層暗樁密不透風。
院子裡倒是燈火通明。
林晚星和程安安推門進去,手裡拎著從南方帶回來的大包小包。
程安安一開口,爽利的嗓門蓋過了院裡的蟲鳴:「團團!圓圓!滿滿!大伯母帶好東西回來啦!」
三胞胎紛紛從屋裡跑出來,臉上的表情一個比一個鮮活,好聽的話不要錢似的往外蹦。
熱鬧了一通後,林晚星敲了敲八仙桌,堂屋瞬間安靜。
「都給我豎起耳朵聽著。」她目光掃過這三個不省心的崽子,
「從明天起,上學司機送,放學司機接。誰也不許單溜,不許抄胡同近道,更不許脫離保鏢視線。明白了嗎?」
「絕對明白!」顧思遠胳膊舉得筆直,滿臉正氣。
「媽您放一萬個心!」顧星晚黏上去,挽住林晚星的胳膊一頓蹭。
顧思淵推了推眼鏡,穩重地應聲:「媽,我盯著他倆。」
林晚星深看了一眼大兒子,這才放心地擺擺手。
夜裡十一點,大人們各自歇下。
後院東廂房,三胞胎的房門卻關得嚴絲合縫。
電視機開著,聲音被壓到了最低。京台晚間新聞的女播音員字正腔圓:「今日下午,東城區某大型自選超市遭武裝團伙搶劫,警方正全力追擊……」
顧思遠盤腿坐在地毯上,死死盯著屏幕,拳頭捏得咯咯響。
顧星晚靠在床頭,膝蓋上墊著速寫板,鉛筆在紙面上擦出極快的「沙沙」聲。
顧思淵靠在門板上,雙臂抱胸,冷不丁地開口:「人家刀都架在咱家脖子上了。爸媽有他們的顧慮,但咱們做小輩的,沒有干坐著挨打的道理。」
「哥,你說咋辦?我早憋不住了!」顧思遠猛地扭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