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，軍區辦公樓三層，只有盡頭那間辦公室還亮著燈。
顧承宇辦公室的門關得嚴嚴實實。
平日裡擺在正中的寬大實木辦公桌，被挪到了靠牆的位置，屋子中央空出一大片。
紅木茶几上，攤著一張半人高的東城區巷道詳圖。
胡同、平房區、廢棄廠房、修車鋪、診所，全被鉛筆圈得密密麻麻。
陳鋒把最後一根紅色大頭針，重重扎進地圖裡。
「啪」的一聲，屋裡幾個人的目光全落了過去。
從市局、派出所，到星川集團外圍暗樁遞迴來的消息，都被整理成一張張寫滿字的便簽，釘在地圖邊上。
紅藍兩色鉛筆，圈出幾個扎眼的位置。
三處黑診所 ,兩家地下修車鋪 , 一處廢棄冷庫 , 還有東城平房區那片亂得像蛛網一樣的老巷子。
陳鋒抬手，屈起指節敲了敲地圖正中的紅圈 , 「星川外圍暗哨剛送進來的准信。」
他聲音壓得很低，帶著一股熬夜後的沙啞。
「白天跑掉的那個殺手，斷了肋骨，沒敢去正規醫院，轉頭鑽進了這兒。」
他筆尖在紅圈上劃了兩下 , 「東城平房區，平安診所。」
屋裡氣壓一下沉了。
陳鋒繼續道：「地下室里藏了人。暗哨隔著牆根氣窗摸了底，裡面最少還有五個外籍口音的亡命徒，身上都帶傢伙。」
顧承宇雙手撐在桌沿，目光釘死在那處紅圈上, 他沒說話，咬著煙，眉骨壓得很低。
陳鋒拉過一把椅子坐下，端起搪瓷茶缸灌了半口濃茶, 茶水已經涼透，苦得舌根發麻。
「這幫人不是普通搶劫犯。」他放下茶缸，語氣更沉。
「職業僱傭殺手，借東城這塊亂地方落腳集結。他們的目標，絕對不止星川幾家店。」
「真要是衝著幾個孩子去，這事兒市局壓不住，必須往上提，聯合抓捕。」
靠牆的單人沙發里，顧景川半個身子陷在陰影里 , 金絲眼鏡後，那雙眼冷得沒有半點溫度。
「動我閨女和她朋友的人，一個都別想走。」
顧承宇直起身，「老三，火氣先壓一壓。」他拿起鉛筆，在地圖上幾個點虛點了幾下。
「東城這池水，比咱們想的還渾。」
顧景川抬眼看他。顧承宇沉聲道：「我查過前幾天盯梢沈聿白那小子的那撥人。」
「那撥人動作乾淨，撤退路線一點尾巴都沒留。乾的是職業情報線的活兒。」
他的手指重重落在平安診所的位置。
「可今天這幫，動手狠，不見血不收兵。更像是境外地下懸賞線催出來的瘋狗。」
「這兩撥人路數不一樣，背後的主子，未必是同一個。」
辦公室里靜了下來, 陳鋒的眉頭擰成死結。「那就更難辦了。」
他罵了一句髒話，又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「今晚要是直接蹚平平安診所，肯定打草驚蛇。藏在後頭那條職業情報線，立馬斷尾跑得沒影。」
「可要是不動手，等這群死士緩過勁，星川超市、服裝廠、餐館，還有幾個孩子，全得暴露在他們刀口底下。」
兩頭都是死局, 誰也賭不起。
顧景川從沙發里站起來，走到茶几前。
他修長的手指落在地圖上，順著東城主幹道劃出一道直線，像刀一樣切開僵局。
「那就兩張網一起撒。」
顧承宇和陳鋒同時看向他。
顧景川語速平穩。
「明面上，陳鋒帶市局重案組，按搶劫殺人案查，大張旗鼓地搜。」
「暗地裡，大哥手底下的人，盯死那條境外情報線。」
顧承宇二話沒說，拿起紅筆，直接在地圖外圍畫了個碩大的圈。
「好。」
他接得乾脆。
「我不往裡沖。」
「今晚零點開始，軍方以夜間演練和外圍協防的名義設控，地方公安配合設卡，封住東城往外的主要路口、市立醫院、火車站和碼頭。」
他冷笑一聲。「把鍋蓋死 , 我要讓他們以為自己還能在東城橫著走，實際上半步都別想跨出去。」
陳鋒眉頭沒松。「大哥，這招夠狠。」
他指了指地圖上一片密密麻麻的平房區。
「可東城裡頭全是老胡同和平房，真把這幫瘋狗逼急了，隨便拽幾個平民當肉盾，這後果咱們誰都擔不起。」
顧景川推了推眼鏡。「不硬來。」
陳鋒愣了一下, 顧景川看著地圖，聲音冷靜,「用靜默疏散。」
陳鋒沒吭聲，等他說完, 顧景川道：「明天一早放風出去。」
「東城老街區煤氣管道緊急搶修，夜間消防隱患突擊排查，再加分片臨時斷電。」
「藉口做足。」
「街道、派出所、居委會一起上門，挨家挨戶敲門，把重點區域的住戶分批往外引。」
「外圍設臨時安置點，發補貼，管熱水和飯。」
「誰賴著不走，就讓片警和居委會去扯皮，拖也把人拖出去。」
他指尖在平房區重重點了兩下。
「兩天 , 足夠把這片騰空。」
陳鋒眼睛亮了亮 , 這法子不響槍、不驚人，卻能一點點把老鼠窩外頭的柴草都抽乾淨。
到時候真要收網，至少不用拿老百姓的命去賭。
就在這時，門外響起急促的敲門聲。
「篤篤篤。」
顧承宇沉聲道：「進。」
一名警衛員推門進來，大步走到桌前，「啪」地敬了個禮。
「首長，技術科截獲一段殘缺跳頻電訊。」
「從H國境內中轉機房發出，經過三次跳頻加密，剛剛破譯出來。」
他說著，雙手遞上一個加密文件袋。顧承宇一把撕開封口，抽出裡面那張薄紙。
只看了一眼，他臉色就變了, 紙上只有乾巴巴的八個字。
顧承宇把紙扔在茶几上,「鷹蛇已醒，刀鞘重啟。」
這八個字砸下來，屋裡的氣壓徹底沉到底, 陳鋒掃了一眼，當場罵出聲。「他娘的，這是喚醒指令！」
他霍地站起來 , 「這幫人不是亂打亂撞，後頭有整套指揮線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