機箱底下的散熱風扇轉得飛快。嗡嗡聲在屋裡響個不停,聽得人心裡發毛。
陸安盯著滿屏亂跳的字符,手指骨節繃得發緊。
對方反撲得很兇。
不光想讓他的機器過載,還順著線路往他電腦底層鑽,像一條毒蛇,逮著縫就往裡咬。
屏幕左上角,一串綠色字符刷得飛快。全是同一個名字的拼音組合。
顧星晚 , 陸安眼神一下沉了。
這幫躲在臭水溝里的老鼠,查顧家的產業還不夠,居然還敢在網上明晃晃地搜滿滿的個人資料。
陸安搭在鍵盤上的手停了半秒。
原本,他只是想破掉對方那層加密牆,把資金線路扒出來。
可現在不一樣了 , 他們碰了他的逆鱗。
找死 , 陸安十指張開,下一秒,手指在那隻敲起來咔嗒響的老式鍵盤上飛快落下。
密集的鍵盤聲像雨點砸在鐵皮棚上。
他不再死守本機。對方的數據流衝過來,他就故意放開一道口子,讓那幫人以為自己占了便宜。
與此同時,他順著對方反追蹤的路徑,反手扎了回去。
一段偽裝好的誘餌資料包,被他丟進了對方的數據流里。
外頭包得像顧家內部資料庫。裡頭卻是他臨時寫出來的反制陷阱。
只要對方貪心,一口咬住,就別想全身而退。
陸安盯著屏幕,嘴角壓得很冷。
「三。」
倒計時開始。
「二。」
對方果然上鉤了。
數據流猛地一漲,像餓急眼的野狗,撲上來瘋狂拖拽那個假資料包。
「一。」
陸安重重敲下回車鍵 , 去吧 , 順著線咬回去,把你那窩老鼠洞掀了。
屏幕上的紅色骷髏圖標猛地卡住 , 刺耳的電流聲從音箱裡炸開。
兩秒後,滿屏紅光碎成一片亂流。
陸安沒有耽擱。趁對方防線短暫崩開的空當,他迅速抓下藏在最深處的海外資金節點清單。
軟盤插進機器 , 數據寫入 , 拔電話線 ,斷電 ,關機。
屋裡瞬間安靜下來 , 只剩下機箱餘熱未散,燙得像剛從爐子邊搬下來。
陸安把那張黑色軟盤捏在指間,眼底那點戾氣才慢慢壓下去。
敢查滿滿?這還只是開始。
……
顧家四合院,東廂房。
陸安翻過後牆,輕巧落進院子裡。他推門進屋時,屋裡五個人還坐在炕邊。
顧思遠正百無聊賴地拿一根鉛筆戳桌角。顧思淵捧著書,眼神卻沒落在書頁上。
糖糖靠在窗邊,嘴裡叼著一塊硬糖。顧星晚抱著膝蓋坐在炕沿,小臉還帶著幾分擔心。
沈聿白則坐在柜子旁邊,低頭重新處理掌心崩開的傷口。
陸安走到桌邊,把那張黑色軟盤往桌上一丟。
啪 , 聲音不大,卻把幾個人的目光都吸了過去。
顧思遠立刻湊上來。「這是啥?」
陸安拉開椅子坐下,語氣淡淡,卻壓不住那點得意。
「燈塔外圍第一層海外資金池的落點清單。」
他頓了頓,又補了一句。「還有他們藏在京市北郊一個廢棄工廠里的信號節點。」
顧思淵放下書 , 他看了眼軟盤,眉頭微動。「你拿到資金線了?」
陸安挑了下眉,下巴朝沈聿白的方向一揚 , 那眼神直白得很。
看見沒?你拼死去當誘餌,還不如我敲一會兒鍵盤來得實在。
沈聿白正用牙齒咬住紗布一端,給自己掌心打結 , 他連眼皮都沒抬。
「你拿到數據也沒用了。」
陸安臉上的得意僵住。「什麼意思?」
沈聿白把紗布繫緊,這才抬頭看他 ,「剛才他們攻擊你的時候,一定有異常流量波動。」
「按照那幫人的規矩,技術端一旦發生交鋒,不管輸贏,十分鐘內必須撤離原接頭地點。」
「我早就把他們的通訊波段和大概位置特徵報給顧叔叔了。」
「你剛才這一折騰,等於直接給他們敲了警鐘。」
陸安臉色一變 , 沈聿白繼續道:「他們這會兒估計已經開始毀設備跑路了。」
陸安騰地站起來 , 沈聿白不緊不慢地補上最後一句。
「不過你也不用太急。」
「顧叔叔手底下的人已經提前包住那片區域了 , 他們插翅難飛。」
他說完,看了陸安一眼。「只是沒你什麼事罷了。」
屋裡一下安靜 , 顧思遠嘴角抽了抽,差點沒忍住笑。
糖糖直接偏過頭,肩膀輕輕抖了一下。
陸安拳頭攥得咯咯響 , 居然被這小子擺了一道。
顧星晚一看氣氛不對,趕緊從兜里摸出一顆大白兔奶糖 , 她剝開糖紙,踮起腳,直接把糖塞進陸安嘴裡。
「安安哥哥最棒啦。」她眨巴著眼睛,聲音甜得能把人心化開。
「大伯他們正愁找不到國外資金線呢,你這張軟盤可是大功一件。」
陸安嘴裡被奶糖堵住。濃濃奶香散開,他那股火氣硬生生被壓下去一半。
他嚼著糖,臉色總算緩了些 , 只是轉頭時,仍舊狠狠瞪了沈聿白一眼。
沈聿白靠回柜子邊,沒吭聲。可他垂下的眼裡,掠過一點很淺的笑意。
顧星晚看看這個,又看看那個,悄悄鬆了口氣。
哎 , 哥哥們一個比一個難哄 , 還好她糖多。
……
天光大亮。
京市商圈卻像壓了一層烏雲。
星川集團得罪境外黑市勢力的消息,不知道被誰放了出去,半天不到,就傳遍了各個圈子。
傳聞越滾越離譜 , 有人說星川月子中心昨晚被人血洗,整棟樓都封了。
有人說僱傭兵揚言今晚要炸平星川幾家分店。還有人說,住在裡頭的產婦已經連夜轉走一半。
謠言跟野火似的 , 風一吹,滿城都是。
星川月子中心總部大樓,一樓前台已經被家屬擠滿 , 吵嚷聲幾乎要把屋頂掀翻。
「退單!我們要轉院!」
「我家兒媳婦懷的是金疙瘩,不能在你們這兒擔驚受怕!」
「你們星川到底安不安全?出了事誰負責?」
分店主管急得滿頭汗 , 好話說了一籮筐,嗓子都快啞了,也壓不住這些人的火氣。
樓上,董事長辦公室 , 林晚星看著剛送上來的退單明細表,臉色平靜得出奇。
程安安推門進來 , 一進門就把手裡的文件拍在桌上。
「晚晚,情況不對勁。」她拉開椅子坐下,眉頭皺得很緊。「謠言傳得太快,也太准了。」
「幾個鬧得最凶的家屬,我剛讓人查過,平時壓根不關心產婦,今天偏偏一大早跑來挑事。」
程安安冷笑一聲。「要說沒人背後拱火,我把程字倒過來寫。」
林晚星合上文件 , 「同行,或者燈塔外圍殘黨。」
她抬眼,眼底冷得沒有半點溫度。「他們想借恐慌引發退單潮,把星川的招牌徹底砸了。」
程安安看著她 , 「那你打算怎麼辦?」
林晚星站起身,走到窗邊。樓下大廳里,人影攢動。
那些人吵著、喊著,想逼她低頭 , 林晚星看了一會兒,忽然笑了。
「打蛇打七寸。」
「他們覺得我是軟柿子,想捏一把試試。」她轉身拿起辦公桌上的座機,撥通號碼。「秦朗。」
「從安保公司里挑五十個最可靠的退伍軍人出來。要訓練好、底子乾淨、手續齊全的。」
「對講機、防暴棍、強光手電這些合規器材全部備齊,公安備案手續也補上。」
「下午兩點前,到總部大樓集合。」
掛了電話,她看向程安安。「大嫂,給報社和電視台發通知。星川集團下午兩點召開公開情況說明會。」
程安安愣了一下。「現在開說明會?」
她眉頭皺得更緊。「那些記者正愁找不到爆點,你主動把人招來,萬一他們在台上帶節奏,咱們口碑就真毀了。」
林晚星低頭整理了一下西裝袖口。
她穿著黑色職業套裝,腰背挺直,整個人像一把出鞘的刀。
「既然他們想把事情鬧大,我就陪他們玩。」她走到落地窗前,看著樓下亂糟糟的人群。
「藏在背後搞小動作,不是我林晚星的作風。今天我要讓所有躲在暗處的髒東西看看。」
「顧家,到底好不好惹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