院子裡的北風還在刮。
巷子口猛地傳來一陣張狂的引擎轟鳴。
一輛迷彩吉普車囂張地甩了個尾,穩穩停在四合院門口。
車門砰地推開。
顧清霜穿著那身黑色收腰皮衣,大波浪捲髮被風吹得亂飛。她長腿一邁跨進門檻,手裡還拎著兩屜順路買的冒著熱氣的肉包子。
林晚星正在堂屋裡收拾桌上的空瓷碗,聽見動靜抬頭。
「二姐?你怎麼一大早過來了?」
顧清霜把包子往桌上一丟,抓起旁邊水壺給自己倒了杯水,仰頭灌了大半杯。
「過來給你們提個醒。」她拉開椅子坐下,「昨晚那幫人,不光去了平安診所。還有個帶毒藥的,摸去了你的月子中心。」
林晚星手裡的瓷碗噹啷一聲磕在桌面上。
「月子中心?」她臉色刷地白了。
「衝著儲水罐和嬰兒恆溫開水桶去的。」
顧清霜語氣平淡,「高濃度生化毒素,真讓他倒進去,今天早晨咱們家就得上內參頭條。」
林晚星只覺得後背發涼,手心瞬間冒出一層冷汗。
那裡面住著的產婦和新生兒,都不是普通人家。真出了事,顧家就是有一百張嘴也說不清,這是要把顧家往死里逼。
「人抓住了嗎?」林晚星咬緊牙關,聲音打著顫。
「廢話,落在我手裡還能跑了?」顧清霜挑眉,「兩隻胳膊脫臼,下巴卸了,半夜就扔進軍區審訊室了。」
林晚星心跳還沒平復,忽然回過味來。
「等會。」她盯著顧清霜,「你大半夜的,跑去月子中心幹什麼?軍情處在那邊有任務?」
顧清霜難得卡了殼。
她偏過頭,抬手不自在地揉了揉鼻子。
「沒任務。」她咳嗽一聲,強行挽尊,「我之前出任務不是受過寒嗎?腰總疼。聽說你那月子中心理療手藝不錯,我昨晚去做推拿。誰知道瞎貓碰上死耗子,順手按了個雜碎。」
林晚星沒接話 , 她腦子轉得飛快。
「查清楚了嗎?誰派他們來的?」
顧清霜收起那副吊兒郎當的笑,目光沉了下來。
「境外懸賞, 目前的線索可能和之前消失的燈塔組織有關。」
啪 , 林晚星一把捏緊了桌沿,指節用力到失去血色。
這兩個字,太熟悉了。
十幾年前,就是這個組織,像陰溝里的老鼠一樣,三番五次想要她的命。後來被軍方聯合打散,銷聲匿跡了這麼多年,現在居然又爬出來了。
甚至還敢把主意打到滿滿頭上。
林晚星抬起頭。
她那雙平日裡總是溫婉柔和的眼睛,此刻褪得乾乾淨淨,只剩下護崽的決絕與毫不掩飾的狠厲。
「他們想死。」林晚星聲音冷得掉渣。
顧清霜走過去,拍了拍她的肩膀。
「放心。」顧清霜扯了扯唇角,「大哥和景川已經撒網了。不管他們躲在哪,這次連根拔起,一隻也跑不掉。」
東廂房裡。
六個剛剛被顧景川下令禁足的小輩,正撅著屁股排成一排。
六張臉緊緊貼在門縫上,耳朵豎得比兔子還高。
堂屋裡的對話,一字不落地漏了進來。
顧思遠氣得差點蹦起來,壓著嗓子罵:「這群王八蛋!敢給小嬰兒下毒?我昨晚就該一棍子把那幾個僱傭兵的腿打折!」
顧思淵一把揪住他的後衣領,把人拽了回來。
「坐好。」顧思淵臉色發青,「還嫌昨晚不夠亂?」
幾個人拖拉著步子回到炕邊坐下。
顧思淵開始復盤。
「昨晚的配合破綻太多。」他看向幾個小夥伴,「第一,糖糖放火太急,沒等外圍接應到位就點,差點把敵人提前引出來。第二,滿滿進通風口沒掛安全繩,真出了事,外面連拉一把的機會都沒有。」
沈聿白坐在最角落的板凳上。
他掌心纏著的紗布又滲出一點血紅,那是剛才扎馬步太久崩裂的傷口。
他垂下眼,把手往身後藏了藏。
「是我太莽撞。」沈聿白出聲打斷了顧思淵。
「害你們追過來,還一起被罰。」沈聿白抬起頭,看著對面的五個人,「責任都在我。顧叔叔禁足,我不該連累你們。」
在他過往的世界裡 , 行動失敗,或者牽連同伴,下場只有孤立、毒打,甚至被當成替死鬼。
赫爾曼訓練營教給他的生存法則,就是誰出岔子,誰就去死。
他做好了被這群大院子弟指責、唾罵甚至排擠的準備。
顧思遠看著他 , 「你說什麼胡話呢!」
他大咧咧地湊過去,一把勾住沈聿白的脖子,「自家兄弟,說什麼連累不連累!沒你當誘餌,上哪撈這群大魚去?」
沈聿白被他勒得身子一僵。
糖糖靠在窗台邊,雙手環胸,下巴一揚。
「就是。」她輕嗤一聲,「敢跑到京市來撒野,姑奶奶不拿柴油燒死他們算客氣的。你這算是立大功了,懂不懂?」
沈聿白愣住了。
他看著顧思遠那張沒心沒肺的臉,又看看糖糖明艷颯爽的笑。
沒人在乎他的過去。沒人在乎他從那個血腥的營地里爬出來。
顧星晚挪過去,從兜里摸出一顆大白兔奶糖。
她剝開糖紙,趁沈聿白髮愣,直接塞進他嘴裡。
「甜不甜?」顧星晚笑眯眯地看著他,「二哥說得對,我們可是共同經歷過生死的朋友, 以後不要說這樣的話了。」
沈聿白嘴裡漫開濃郁的奶香。
他心底那層壘了十幾年的冰,在這一刻,轟然碎裂。
陸安坐在最外邊的椅子上。
他沒說話,只是冷哼了一聲,別過臉去。
沒有出言譏諷,沒有挑刺。這對這隻白切黑的惡龍來說,已經是最大的接納。
堂屋裡,顧清霜的嘆氣聲隱隱約約傳過來。
「現在有個麻煩。」顧清霜敲了敲水杯,「白西裝的口供沒問題。但這幫人是通過境外高強度加密網絡接頭的。」
林晚星皺眉,「技術科破解不了?」
「能破 , 但需要時間。」顧清霜語氣煩躁,
「這種級別的加密網絡,強行破譯極容易觸發自毀程序。只要錯一行代碼,對面的IP位址、資金流向,全部清零。技術科那邊不敢冒險,現在僵住了。」
東廂房裡。
陸安原本興致缺缺的眼眸,在聽到「高強度加密網絡」幾個字時,瞬間亮了起來。
他從椅子上站起身。
「你去哪?」顧思遠扭頭問。
「回家。」陸安雙手插在褲兜里。
「我爸不讓出大門。」
陸安掀起眼皮,「我家就在隔壁 , 我翻牆走。」
沒等幾個人反應過來,陸安已經拉開後窗,輕巧地翻了出去,穩穩落在隔壁陸家的後院裡。
他直接鑽進自己的臥室 , 反鎖房門 , 拉上窗簾。
陸安趴到床邊,從床底最深處拖出一個黑色密碼箱 , 箱子外殼磨得發舊,邊角卻被他重新加固過。
他撥動三道機械密碼盤,又從書桌抽屜底下摸出一把小鑰匙。
咔噠 , 箱鎖彈開 , 裡面躺著一台經過改裝的電腦。
厚重得像塊黑磚。這是他這幾年一點點攢零件,托人找舊件,自己焊電路、改散熱、換硬碟,硬生生折騰出來的私人設備。
陸安坐到書桌前 , 插線 , 開機。
屏幕亮起的一瞬間,幽藍的光打在他輪廓分明的臉上。
電話線撥號的細碎聲從旁邊的小盒子裡傳出來。
滋啦——滋啦——像某種野獸磨牙的動靜。
陸安的手指懸在鍵盤上,骨節按得咔咔響。
技術科不敢破?怕觸發自毀?
他扯了扯嘴角 , 眼底浮出一抹張狂又鋒利的冷光。
他可是信息工程學的研究生。
「連我的光都敢動。」
陸安輕聲吐出半句話,修長的手指猛地敲下回車鍵。
「找死。」
屏幕上瞬間刷下瀑布般的綠色代碼。
無數個偽裝地址順著電話線鑽出去,繞過境外中轉站,直接朝著那個加密帳戶的外層防線撕咬過去。
大人有大人的戰場 , 他們也有他們的刀鋒。
明暗兩條線的獵殺,就在這個北風呼嘯的清晨,正式拉開帷幕。
半個小時後 , 陸安盯著屏幕上跳出的突破提示,敲擊鍵盤的速度越來越快。
第一道防線,碎。
第二層動態密鑰,破解中。
對方察覺到了入侵,開始瘋狂修改後門參數 , 一行行亂碼像瘋了一樣往上翻。
陸安冷笑。「想跑?」
他單手敲入一段植入代碼,直接咬死了對方的退路。
只要再給他十分鐘 , 隱藏在陰溝里的所謂高級接頭人,就會被他連底褲都扒得一乾二淨。
屏幕右下角的倒計時跳到最後十秒 , 陸安按下最後一個確認鍵。
下一刻——原本滿屏的代碼猛地一空。
整個電腦屏幕毫無預兆地變成了一片刺眼的血紅色。
正中央,跳出一個扭曲的骷髏圖標 , 電腦音箱裡,傳出尖銳刺耳的電流警報聲。
與此同時,機身底部猛地發燙。
電源指示燈瘋狂閃爍 , 陸安瞳孔一縮。
不對 , 對方根本不是防守 , 對面是個比他更瘋的瘋子。
他啟動的不是普通反追蹤 , 而是順著線路反咬回來,企圖燒穿他硬體的過載程序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