車輪碾過巷口薄霜,發出細碎的響。
半個多小時後 , 京市軍區辦公樓,三層會議室。
屋裡煙味重得嗆人 , 菸灰缸里塞滿了菸頭,搪瓷缸里的濃茶早就涼透了,桌面上攤著一堆審訊記錄、現場照片和手繪地形圖。
陳鋒熬得眼珠子通紅,把一沓文件往桌上一甩。
「排污渠那條線斷了。」
他端起搪瓷缸,灌了一口濃茶,嗓子啞得厲害。
「白西裝反偵察本事不差。拿三輛套牌報廢車當幌子,在北邊城鄉結合部繞了好幾個圈,硬是把咱們追蹤點給掐斷了。」
顧承宇翻開文件,眉頭壓得很低 , 「人跑了?」
「沒跑。」陳鋒咧嘴一笑,拉開椅子坐下。「這孫子也算倒霉,昨晚摸去了星川產後護理院,正好撞槍口上。」
顧承宇翻文件的動作一頓 , 他抬起頭,目光一下子冷了。
時間撥回四個小時前。
夜色濃得像潑了墨,北風呼呼刮過街角。
星川產後護理院後勤通道里,只亮著幾盞昏黃小燈。
這地方住著京市不少幹部家屬和生意人家的產婦,平日裡看守嚴得很。
可昨晚平安診所那頭出了大事,星川集團大半安保人手都被緊急調走。
眼下,正是最薄的時候。
白西裝換了一身藍色送水工制服,帽檐壓得很低,推著一輛平板車,低頭走進後勤水泵間外頭的過道。
走廊換氣扇嗡嗡作響,遮住了平板車輪子滾過水泥地的聲音。
他的銀色恆溫箱,就藏在兩個大號純淨水桶下面。
白西裝嘴角扯出一點冷笑。顧家以為端了平安診所,就算把局破了?
做夢 , 那只是第一刀。
這裡,才是真正要顧家翻不了身的殺招。
這棟小樓里住著的,不是普通產婦。
有幹部家的兒媳,有商界大佬家的太太,還有幾個才出生沒幾天的新生兒。
只要他把恆溫箱裡的高濃度生化毒素,注進後廚專供嬰兒沖奶的淨水儲水罐和恆溫開水桶里。
明天一早,整棟樓的新生兒都得出事。
這些權貴家的孩子要是死在星川產後護理院,林晚星這塊招牌就徹底砸了。
顧家也會被推到風口浪尖。到時候,別說護住這門生意,顧家自己都得被撕下一層皮。
白西裝摸出特製扳手,剛碰到水箱主閥門。
通道另一頭,忽然響起一陣清脆的高跟鞋聲。
嗒....嗒.....嗒。
不快不慢,像是踩在人心口上。
白西裝動作停住 , 他右手緩緩摸向後腰。
水泵間門口,顧清霜斜斜靠在門框上。
她穿著一身黑色收腰皮衣,腰線利落,大波浪捲髮披在肩頭,紅唇艷得像冬夜裡的一團火。
兩根細白手指間,還夾著一根細長女士香菸。
煙霧裊裊升起 , 她挑眉看著白西裝,笑意懶洋洋的。
「幹什麼呢,小老鼠?」
白西裝頭皮猛地一炸。
他沒有半句廢話,猛地抽出後腰那把帶血槽的三棱軍刺,整個人彈射而起,刀尖直奔顧清霜咽喉。
顧清霜冷笑一聲 , 她兩指夾著香菸,往前一彈。
一點暗紅火星,准得嚇人,直燙白西裝眼球。
白西裝本能閉眼,偏頭躲開 , 就這半秒空當。
顧清霜長腿一抬,高跟鞋跟狠狠踹在平板車側樑上。
砰!平板車斜飛出去,連人帶箱撞上牆,水桶咣當咣當滾了一地。
沒等白西裝爬起來,顧清霜已經貼了上去。
她雙手扣住對方右臂,身體半轉,借力往下一壓。
咔嚓!右臂反關節折了。
白西裝疼得眼珠暴凸,慘叫還沒來得及衝出口,顧清霜左膝已經頂住他後背。
她雙手攀上他左臂,又是乾脆利落一擰。
咔!左臂也脫了臼 , 整個動作不到三秒。
快、狠、准,沒有半點多餘。
白西裝滿頭冷汗,眼裡終於冒出絕望。
他立刻歪過下巴,想咬碎右後槽牙里藏著的氰化鉀膠囊。
可顧清霜比他更快 , 她五指張開,一把卡住他的下巴,手腕猛地一錯。
咔 ,下頜骨脫臼。
白西裝嘴巴大張,口水混著血往下淌,喉嚨里只剩含糊不清的氣音,半個字都吐不出來。
顧清霜居高臨下看著他,抬腳踩住他的胸口。
鞋跟慢慢碾下去。「想死?」
她紅唇一彎,笑得又艷又冷。
「在我顧清霜手裡,閻王爺不批條子,你連死的資格都沒有。」
走廊盡頭傳來雜亂腳步聲 , 陳鋒帶著一隊公安和武警衝進後勤通道。
「都別動!」槍口齊刷刷對準水泵間。
然後,陳鋒就看見了癱在地上的白西裝。
以及一腳踩著他的顧清霜 , 黑色皮衣,紅唇捲髮,指尖還夾著半截沒抽完的煙。
又野又辣 , 陳鋒喉結滾了滾。
他媳婦,真他娘的帥 , 不過這念頭剛冒出來,他就立刻收住表情,抬手一揮。
「把人銬上!嘴裡、牙里、衣領、鞋底,全都檢查一遍!別讓他死了!」
幾個人立刻上前,把白西裝死死按住。
顧清霜收回腳,輕飄飄看了陳鋒一眼。
「來得挺快。」
陳鋒立馬挺直腰 , 「媳婦發話, 那必須快啊。」
顧清霜挑眉 , 陳鋒趕緊咳了一聲,硬生生把後半句「怕你一個人累著」咽了回去。
時間轉回清晨的會議室 , 陳鋒把煙叼在嘴裡,拿打火機點上。
「那小子一開始還想裝死。」
他吸了一口煙,想到昨晚審訊室那場面,後背都涼了一下。
「清霜沒跟他廢話,先打一針肌肉鬆弛劑,又讓人用鉗子把他那顆藏毒的後槽牙拔了。人往審訊椅上一放,嘴再硬也沒用。」
陳鋒搓了搓胳膊 , 進了軍情處,沒人能從顧清霜手裡完整硬挺過去。
她有的是法子讓人活著開口 , 陳鋒收斂神色,把一份口供遞給顧承宇。
「外頭懸賞查到了,三千萬美金。」
他臉色陰沉下來。「買咱們顧家全家的人頭。」
會議室里一下安靜 , 三千萬美金 , 這不是一般的仇。
這是要顧家連根拔起。
陳鋒指著文件,繼續道:「白西裝交代,他們不是什麼散兵游勇,是境外一個僱傭殺手組織的人。平安診所那邊是第一局,星川產後護理院是第二局。」
「要是昨晚真讓他得手,景川和晚星首當其衝,顧家也別想摘乾淨。」
顧承宇快速翻著供詞 , 供詞斷斷續續,卻已經能拼出一條叫人後背發涼的線。
他抬頭問:「懸賞人是誰?」
陳鋒把聲音壓低 , 「藏得很深。錢走了好幾層代理帳戶,繞了不少境外空殼。」
他說到這裡,臉色更難看。「但是技術科順著通訊落點和資金流往回摸,發現這手法眼熟得很。」
顧承宇眼神一沉 , 陳鋒一字一句道:「像十幾年前,被咱們剿過的燈塔組織。」
顧承宇捏著文件的手指慢慢收緊。
燈塔 , 這兩個字,壓在許多人心頭十幾年。當年軍方為了打散他們,付出了極慘的代價。
沒想到如今,這幫陰溝里的老鼠,竟然又冒頭了。
「去查。」顧承宇把文件往桌上一放,聲音冷硬。
「把當年燈塔案的卷宗全部調出來。參與過、漏網過、失蹤過的名單,我全都要。」
他看向副官。「資金線、通訊線、本地接應點,一條都不許斷。」
副官立刻挺身 , 「是!」
門外傳來沉穩的腳步聲 , 會議室門被推開。
顧景川大步走進來,肩頭還帶著清晨寒氣。
他脫下風衣,隨手丟在椅背上,金絲眼鏡後的眼神冷得像壓著冰。
「查出來沒有?」陳鋒把情況簡明說了一遍。
顧景川沒打斷 , 直到聽見「燈塔」兩個字,他的目光才徹底沉了下去。
這個名字,他永遠都不會忘。
顧景川盯著卷宗上那兩個字,半晌沒說話。
會議室里的煙味、茶味、紙張味混在一起,壓得人胸口發悶。
片刻後,他抬眼看向顧承宇。
「動用所有暗樁。」
「不管花多大代價,順著境外聯絡網和計算機落點往死里挖。」
顧景川一字一句道:「這一次,必須把這些老鼠全部清乾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