顧家堂屋 , 飯桌早就收拾乾淨了。
幾個孩子圍坐一圈,直接開起了內部討伐大會。
砰!
陳靜怡一巴掌拍在八仙桌上,震得茶杯里的水都晃了一下。
「這算什麼親爹?」她氣得眉毛都快豎起來了。
「小白傷成那樣,手上還纏著紗布,他連問都不問一句,上來就罵人!」
「這種人根本不配當爹!」
顧思遠連連點頭,在一旁幫腔。
「就是!」
「剛才我在窗戶根底下聽得真真切切。」
「他那個意思,小白就是個能換合同的物件。」
「真是鑽錢眼裡去了,算盤珠子都快崩我臉上了!」
顧思淵手裡翻著一本厚厚的原文書。
「你們看到的只是表面。」
「從進門開始,他的呼吸頻率、腳步輕重,以及面對我爸媽施壓時的反應,都說明一個事實。」
「他在掩飾什麼。」他翻過一頁書 , 「這個人不僅冷血薄情。」
「他還一直在防備我們。」
陸安坐在最外邊,破天荒地沒有跟著落井下石。
他從口袋裡掏出一張三寸半軟盤,在手裡拋了拋。
「下午閒著沒事,我順手查了一下他在海外那幾家進出口貿易公司的流水。」
陸安把軟盤按在桌面上 , 「太乾淨了。」
他眉心擰成一個死結。
「帳面每一筆都能對上,稅務記錄沒有任何瑕疵,連一次遲交罰款的記錄都沒有。」
「一個做跨國生意的倒爺,能把帳做得這麼幹乾淨淨?」
陸安冷哼一聲 , 「這種乾淨,本身就是最大的不對勁。」
他說完,轉頭看向坐在旁邊剝橘子的顧星晚。
「滿滿。」
顧星晚抬頭,把手裡剝好的橘子遞了一半過去。
陸安沒接 , 「我看著那個人,心裡就不舒服。」
「你今天從他身上,聞到什麼特殊味道了嗎?」
顧星晚皺著小眉頭 , 「距離太遠了。」
她認真回想了一下剛才堂屋裡的情形。
「他站在門口,沒往裡走。風向也不對,我什麼都沒聞到。」
小姑娘把橘子塞進自己嘴裡,腮幫子鼓鼓囊囊的。
「等有機會,我一定要湊近了好好看看。」
後院主臥。
林晚星拿著一隻玻璃杯,走到床頭櫃前,給顧景川倒了一杯溫水。
「喝點水。」她把水杯遞過去,順勢在床邊坐下 , 「沈宗明這個人,你怎麼看?」
顧景川接過水杯,抿了一口。「是個老手。」
他脫下外衣,隨手搭在椅背上 , 林晚星點了點頭。
「他的背景履歷我看過。」
「太刻意了。」
「一切能證明他清白的資料,都像是專門準備出來應付盤查的。」
林晚星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床單。
「他早不來,晚不來,偏偏在咱們剛遇襲、準備反擊的節骨眼上登門。」
「絕不只是為了談幾單生意。」
兩人極有默契 , 顧景川把水杯放在床頭。
「所以,咱們放長線,釣大魚。」
他冷笑了一聲。
「我讓那兩個老兵貼身跟著。」
「只要他有所動作,就絕對瞞不住。」
「你這邊也可以讓人查查他那些海外公司的離岸帳戶和匯款路徑。」
說到這裡,顧景川面色嚴肅起來 , 今天一天,他幾乎沒歇過。
軍區那邊最新的戰報,也是他剛帶回來的。
「今天白天,咱們贏了一局。」
顧景川拉過一張椅子坐下,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。
「多虧陸安早上順著撥號線路、電報碼和幾個境外中轉帳戶往下挖。」
「大哥那邊動作很快。」
林晚星眼睛一亮 , 「端了?」
「全端了。」顧景川語氣里透著股鐵血的冷意。
「大哥帶隊,聯合市局警力,雷霆掃穴。」
「一下午時間,端了燈塔在京市和周邊的五個暗樁。」
「從建材市場、廢品收購站,到高檔茶樓,無一漏網。」
「一共抓了七十多個核心人員。」
林晚星長長鬆了一口氣 , 總算是把這根扎在京市皮肉里的刺,拔出來了。
「陸安這孩子,真是有本事。」她毫不吝嗇對陸安的誇獎。
顧景川卻沒跟著笑 , 他眉頭依舊緊鎖,語氣沉甸甸的。
「陸安技術再好,這次也是在懸崖邊上走了一回。」
「這幾個孩子膽子太大,做事容易往前沖,完全不想後果。」
「這次算是給他們一個教訓。」
夜色越來越沉 , 外頭一點星光都看不見。
顧景川站起身,走到窗邊,一把扯開窗簾。
遠處黑沉沉一片,京市的輪廓都像被壓進了夜色里。
「現在擺在明面上的暗樁拔了。」
「可真正的隱患,還在。」
顧景川轉過身,視線落在林晚星臉上。
「霍思琪,到現在都沒有查到下落。」
林晚星後背猛地一僵。
顧景川繼續道:「大哥那邊動用了所有渠道,甚至聯絡了國際刑警。」
「可這個小丫頭沒有任何出入境記錄。」
「生不見人,死不見屍。」
顧景川走回來,握住林晚星的手 , 掌心乾燥有力。
「燈塔這次損失這麼大,肯定會瘋狂反撲。」
「霍思琪在暗處籌謀這麼久,極有可能已經換了身份。」
他聲音壓得很低。
「毒蛇盤在暗處,才最防不勝防。」
「接下來,我們一步都不能踏錯。」
兩人對視間,京市的夜風在窗外呼嘯。
風拍著玻璃,悶悶作響。
像一場更大的暴風雨,正在黑夜深處醞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