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，京市早間的薄霧還沒散去。
沈聿白背著舊帆布包，低頭往學校大門方向走。
離校門還有半條街，旁邊的紅磚牆後突然伸出一隻手，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。
沈聿白本能要還手，轉頭認出那張臉，手上的力道立刻鬆了。
顧思淵將他拉進一條隱蔽的小巷。
巷子裡不光有顧思淵，顧思遠、顧星晚也都在，陸安還靠在最裡面的牆根底下，雙手插兜，神色懶洋洋的。
顧思淵上下打量他一眼，開口就問：「昨晚那個姓沈的，沒難為你吧？」
沈聿白搖了搖頭，把昨晚在招待所里聽到的陰謀一五一十都倒了出來。
海外醫療器械、資金池暗花，還有藏在設備里的微量放射源，他一句沒漏。
聽完這些，巷子裡靜了幾秒。
顧星晚氣得小胸脯直起伏，先開了口：「真不要臉，連剛出生的小孩都下得去手！」
她走上前，把口袋裡的一盒熱牛奶塞到沈聿白手裡。
「小白，謝謝你告訴我們這些。」
顧思遠抬手拍了拍沈聿白的肩，拍得挺響：「你放心！這種吸血鬼養父不要也罷，早晚有一天，我們兄弟幾個幫你把這層關係徹底斬斷！」
沈聿白低頭握緊溫熱的牛奶盒，喉結輕輕滾了一下。
陸安一直靠在紅磚牆上沒動，腳尖碾著地上的碎石，半晌才哼了一聲。
「你小子總算有點用處。」
他說完，又把手插回褲兜，撇了撇嘴：「這次算你立功。以後再有人欺負你，報小爺的名字。」
初升的太陽穿過薄霧，照進狹窄的小巷。
幾個少年的身影靠在一起，沒再多說什麼，那點不用言明的信任，已經悄悄扎了根。
上午十點，星川集團辦公樓頂層，董事長辦公室。
沈宗明西裝革履，頭髮抹得油光水滑，滿面春風地推開辦公室大門。
他早上剛接到林晚星秘書的電話，整個人都飄著。
林晚星坐在大辦公桌後，抬眼看他進來，臉上立刻換上一副熱情的笑。
「沈總，快請坐。」
她抬手指了指對面的真皮沙發，又讓秘書泡了壺好茶。
沈宗明落座，理了理領帶，故作鎮定地問：「林董今天找我，是為了那批理療儀的事？」
林晚星嘆了口氣，露出一臉懊惱。
「昨天是我目光短淺了。」
「昨晚我拉著高層開了個會，大家一致覺得，星川現在招牌打出去了，硬體設備也得跟上。」
她端起茶杯，輕輕吹了吹熱氣。
「你介紹的那批海外高級產後理療儀，我全要了。」
沈宗明心底一陣狂喜，面上卻還端著：「林董，我那批貨可是搶手貨。你全要的話，資金壓力可不小。」
林晚星放下茶杯，手一揮：「這都不是問題。為了顯出星川的誠意，我甚至可以把採購量直接翻倍。」
沈宗明倒吸一口氣。
採購量翻倍，那不光意味著更大的差價，境外資金池裡那三千萬美金的暗花，也會一分不少地落進他口袋裡。
他笑得見牙不見眼，連連拍胸脯。
「林董爽快！」
「你放心，這批設備走的是免檢口子，海關那邊我都打點好了，絕對安全，明天就能進庫！」
林晚星點點頭，按了下桌上的內線電話。
兩分鐘後，法務部主管拿著一式兩份的採購合同走了進來。
林晚星把合同推到沈宗明面前。
「沈總，預付款五百萬，只要簽了字，下午就能打到你的境外帳戶。」
沈宗明眼睛死死盯著那個數字，呼吸都重了幾分。
林晚星話鋒一轉。
「不過，星川有星川的規矩。」
「這批設備可以免檢進關，但入庫前，必須接受國內第三方溯源檢測。」
沈宗明愣了一下。
林晚星雙手交叉放在桌面上，語氣不容商量。
「這不光是對星川負責，也是給京市那些產婦和家屬一個交代。」
「如果檢測出質量問題，違約金定十倍，另加刑事責任。」
「沈總要是對自己的貨有信心，這條附加條款，應該沒意見吧？」
沈宗明腦子轉得飛快。
理療儀里的微量放射源藏在內板深處，普通檢測機構頂多查查電路和外觀。只要一插電，出事就是一瞬間的事。
那十倍違約金和刑事責任，在他看來，不過是嚇唬人的空話。
五百萬預付款和三千萬美金暗花，已經把他腦子裡的那點謹慎衝散了。
「沒問題！真金不怕火煉！」
沈宗明毫不猶豫地拔出鋼筆，大筆一揮，在合同最後一頁簽下名字，又按上手印。
林晚星收起合同，嘴角輕輕一勾。
當天傍晚，涉外招待所豪華套間內。
桌上擺滿了龍蝦、鮑魚，還有幾道精緻的西餐菜。旁邊醒著一瓶香檳，瓶身上還掛著細小的水珠。
沈宗明扯開領帶，大口嚼著一塊帶血絲的牛排，喝得滿臉通紅。
他把一份銀行轉帳回執拍在桌子上，五百萬預付款已經穩穩落袋。
沈聿白坐在桌子對面，面無表情地握著刀叉，慢吞吞切著盤子裡的食物。
「吃啊，別愣著！」
沈宗明舉起高腳杯，和沈聿白手邊的杯子碰了一下。
「等過了今晚，那批貨一進星川的倉庫，咱們就立刻飛回英國。」
他大口灌下半杯香檳，打了個響亮的酒嗝。
「你這次立了大功，說吧，有什麼願望，老子現在心情好，全都滿足你！」
沈聿白垂下眼帘，機械地往嘴裡送了一塊牛肉。
「我沒什麼想要的。」
沈宗明冷哼一聲。
「沒出息的東西。」
他走到落地窗前，俯視著京市閃爍的燈火，滿臉貪婪和猖狂。
「這顧家還真是蠢得可以，上趕著把脖子往繩套里送。」
「等明天新聞一爆出來，顧家所有人都得跟著遭殃，星川集團也要被拖進爛泥里！」
他舉起酒杯，對著窗外敬了敬。
「祝他們死無全屍！」
沈聿白放下刀叉，抽出紙巾擦了擦嘴角，偏過頭看向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好戲，才剛開場。
深夜，津市港口一處偏僻貨運碼頭。
海風夾著腥咸氣味，在空曠的碼頭上刮過。一艘掛著外籍牌照的萬噸貨輪緩緩靠岸。
巨大的錨鏈在絞盤上摩擦，發出刺耳的金屬聲。
碼頭上只有幾盞昏黃的探照燈，照得地面一片慘白。
十幾名穿著深色工作服的接應人員迅速上前，開始固定纜繩。
跳板搭下，叉車轟隆隆開動，把幾個貼著「精密醫療器械」封條的巨大木箱從底艙運出來，穩穩放到碼頭空地上。
貨櫃後的陰影里，顧承宇一身黑色戰術服，站得筆挺。
他手裡捏著對講機，視線死死鎖著那些卸貨的木箱。
等最後一個木箱落地，接應頭目掏出單據準備簽字交接。
顧承宇抬起右手，在半空猛地往下一劈。
「動手！」
四周瞬間警笛大作。
上百名全副武裝的軍警從暗處四面八方湧出，強光探照燈齊刷刷打亮，把整個碼頭照得亮如白晝。
「不許動！全部蹲下！」
走私團伙甚至還沒反應過來，就被黑洞洞的槍口頂住了腦袋，紛紛抱頭蹲倒在地。
顧承宇大步走上前，軍區防化組的幾名專家穿著全套防護服，拎著檢測儀緊跟其後。
他們走到木箱前。
顧承宇掏出軍用匕首，乾淨利落地挑開封條，撬開箱蓋。
裡面整整齊齊碼放著全新的產後理療儀。
「測。」
顧承宇退後一步。
防化專家上前，把厚重的防輻射鉛布掀開一角。
手提式輻射檢測儀的探頭剛靠近設備散熱孔，儀器上的紅燈就猛地閃了起來。
緊接著，刺耳的警報聲劃破了碼頭的夜空。
聲音尖銳得人耳膜發疼。
帶隊的防化專家盯著錶盤上飆紅的數據，臉色當場變了。
「首長，數值嚴重超標，是放射源！」
顧承宇冷峻的臉罩在探照燈冷光下，看不出情緒。
他按住對講機通話鍵，聲音沉穩得像鐵。
「人贓並獲。」
「通知市局，即刻收網，把招待所里那個姓沈的給我拿下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