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圍有人聽見動靜,目光慢慢轉了過來 , 傅硯舟只停了兩秒,很快恢復如常。
「朋友的場地而已,借來辦個藝術交流活動。」
他把邀請函收了回去,笑著看了一眼站在顧星晚兩側的兩個少年。
一個溫和有禮,眼神卻冷得很 , 一個面無表情,擺明了再往前一步就沒得談。
傅硯舟退了一步。「既然不方便,那改天再說。」
「我就不打擾各位欣賞畫展了。」
說完,他轉身鑽進人群,很快沒了影。顧思遠從後頭竄出來,伸長脖子看了看。
「我去,這是什麼陣仗?左右護法啊?」
陳靜怡拉住顧星晚的胳膊,小聲嘀咕:「滿滿,你看見沒?剛才那倆人護你跟寶貝疙瘩似的。」
顧星晚臉頰一熱,抿著嘴沒吭聲。
顧思遠還想繼續貧,被顧思淵涼涼看了一眼 , 他立刻把話咽了回去。
顧思淵靠在不遠處的牆邊,視線一直盯著傅硯舟消失的方向。
等顧星晚和陳靜怡走遠幾步,沈聿白和陸安罕見地對視了一眼。
陸安先開口 ,「聞到了?」
沈聿白點頭 , 「甲醛基底的工業粘合劑。」
陸安聲音更低 , 「還有矽膠黏合劑的味道。」
沈聿白接了一句:「不像畫框用的膠。」
兩人同時沉默下來 , 沈聿白在赫爾曼特訓營待過。他能辨認很多普通人根本不會留意的氣味。
陸安這幾天一直在查金石會所,腦子裡已經把資金鍊、工商登記、人員關係過了好幾遍。
這一刻,兩人心裡都有了數。
傅硯舟有問題 , 絕不是一個普通策展人這麼簡單。
甚至連那張臉,到底是不是他自己的,都得打個問號。
中午,一行人打道回府。
麵包車裡放著收音機,顧思遠還在跟陳靜怡鬥嘴。
陸安坐在副駕駛位,拿起手提電話撥了個號碼。
電話很快接通。
「陳叔。」陸安壓著嗓子,語氣冷得厲害 , 「是我,陸安。」
陸安看了一眼車窗外倒退的街景。
「今天畫展那個負責人,叫傅硯舟。」
「他跟金石會所有牽扯。」
「另外,他身上有整形術後殘留的矽膠黏合劑味道。」
他停了一下。「我懷疑他不是本人,或者近期動過臉。」
「建議從這個方向查。」
電話那頭靜了兩秒 , 陳鋒聲音沉了些 , 「知道了 ,你們幾個別單獨行動。」
陸安嗯了一聲 , 電話掛斷,他把手提電話收回包里。
后座上,顧星晚正偏頭看窗外。
沈聿白坐在她旁邊,手裡還護著那兩支畫軸,指尖搭在軸筒上,一動不動。
車廂里吵吵鬧鬧 , 可有些東西,已經悄悄繃緊了。
晚上,顧家四合院。
陳靜怡懶得回家,乾脆賴在顧星晚屋裡。
「滿滿,你給我老實交代。」
顧星晚剛洗完臉進來,被她看得後背發毛。
「交代什麼?」
陳靜怡翻身坐起來,拍了拍床板 , 「今天那倆人那個表現,你到底什麼感覺?」
顧星晚耳朵尖一下子紅了 , 她把毛巾往臉盆架上一搭,裝作沒聽懂。
「什麼感覺?」
「安安哥哥和小白都挺好啊。」
「他們就是幫我擋了那個奇怪的人。」
陳靜怡翻了個白眼 , 「你少跟我裝糊塗。」
「你明明知道我說的不是這個。」
顧星晚臉更熱了,索性扯過被子往頭上一蒙 , 「我不知道。」
陳靜怡撲過去扒她的被子 , 「真不知道?」
「真不知道。」
陳靜怡壞笑一聲,雙手直接伸進被窩裡 , 「行,那我幫你想想。」
「哎呀!糖糖你別撓!」顧星晚笑得喘不上氣,在床上滾來滾去躲她。
「我錯了我錯了!」
「錯哪兒了?」
「不知道!」
「不知道還敢認錯?」
「陳靜怡!」
屋裡很快全是兩個小姑娘打鬧的笑聲。
院子裡,劉桂香正端著搪瓷盆從廚房出來,聽見動靜,忍不住笑罵了一句。
「這倆丫頭,大晚上還鬧騰。」
屋裡笑聲更大。
與此同時,京市某酒店 , 豪華套房裡,只亮著一盞落地燈。
傅硯舟推門進來 , 門一關上,他臉上那點溫潤斯文的笑就散了個乾淨。
他把外套脫下來,隨手扔在沙發背上,整個人陰沉得厲害。過了片刻,他拿起電話,撥出一串號碼。
電話接通 , 那頭還是那個不緊不慢的男聲。
「怎麼樣?」傅硯舟聲音發冷 , 「顧家那幾個孩子,比想像中難纏。」
他腦子裡閃過陸安和沈聿白擋在顧星晚面前的畫面,眼神更沉。
「尤其是陸安,還有那個混血男孩 , 警覺性高得不像這個年紀的人。」
「金石會所的底,他們已經摸到一點了。」
電話那頭的人輕笑了一聲 , 「急什麼。」
傅硯舟皺眉 , 「下一步怎麼走?」
那頭停了兩秒 , 「畫展還有三天 , 換個路子。」
傅硯舟眯起眼 , 「什麼意思?」
「顧家那個女兒身邊護著的人太多,暫時不好碰。」
電話那頭的男聲慢悠悠響起 , 「那就換人。」
傅硯舟問:「換誰?」
「她那個閨蜜。」
「陳靜怡?」
「對。」電話那頭的人笑意更深 , 「十七八歲的小姑娘,最容易被什麼打動?」
傅硯舟沒說話 , 那人繼續道:「不是錢,也不是安全感。」
「是被人捧著,被人看見。」
「尤其是那種家境不錯、性子張揚、又愛面子的小姑娘。」
傅硯舟手指輕輕敲著沙發扶手 , 半晌,他低聲道:「明白了。」
電話掛斷後,屋裡重新安靜下來。
傅硯舟走到窗前 , 樓下是京市的夜景,車燈一串串往遠處流。
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下頜邊緣 , 那裡有一道很細的痕,還沒完全消下去。
白天陸安看他的眼神,讓他很不舒服。
還有那個沈聿白 , 那男孩明明笑著,可眼神像是能透過皮肉看見骨頭。
傅硯舟轉身走到酒櫃前,倒了半杯紅酒。
顧星晚不好下手 , 那就從她身邊的人下手。
陳靜怡看著外放,愛熱鬧,也愛被人夸 , 這種年紀的小姑娘,只要給足面子,再遞上一點看似難得的機會,總會動心。
傅硯舟端起酒杯,唇角慢慢勾了起來 , 顧家護得住一個 , 還能護得住所有人嗎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