深夜十一點半 , 京大計算機實驗室。
陸安揉了揉酸脹的脖子,死死盯著眼前的電腦屏幕。
代碼跑了三天三夜。沈宗明那個Angel帳戶的資金鍊,已經被他扒到了第五層。
桌上攤著軟盤、列印紙、撥號線路記錄,還有幾份從不同渠道傳來的工商登記資料底檔。
旁邊傳真機剛吐出來的紙還帶著熱氣。就在剛才,追蹤程序彈出了一條新線索。
這筆資金流轉的第五層中轉節點,是一筆大額匯款。
匯款方是開曼群島一家殼公司 , 陸安修長的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。
屏幕一行一行跳出資料。
他又翻出京市近期工商登記資料光碟,配合幾份傳真過來的企業底檔,一項一項對。
半個小時後,屏幕上跳出兩份信息。
開曼群島那家殼公司,名下還有另一家全資控股企業。
而這家企業在京市登記的法人,最近新註冊了一處營業場所。
名字叫——金石會所。
陸安盯著那四個字,手指停住。
金石會所 , 這不就是周磊之前提過的那個地方?
京大南門, 演藝酒吧 , 還指名道姓,讓他帶滿滿過去。
陸安臉色一點點冷下來 , 他拿起桌上的軟盤標籤,手指收緊。
這幫人繞了這麼大一圈,還是衝著滿滿來的。
次日一早 , 陸安套了件黑色連帽衫,踩著自行車出了校門。
方向直指京大南門 , 白天的金石會所大門緊閉。霓虹燈牌沒亮,門口停著兩輛桑塔納。
門臉裝修得挺花哨,玻璃上貼著港城歌星的海報。
乍一看,就是個年輕人愛去的新鮮地方。
陸安把自行車停在巷子口。他雙手插兜,帽檐壓得很低,慢悠悠晃到後門附近。
兩個穿制服的保安正蹲在後門抽菸 , 煙味順著風飄過來。
一個保安壓低聲音說:「聽說了嗎?周末國展中心那個畫展,咱老闆包了場外保安的活兒。」
另一個嗤了一聲,「畫展有啥油水?」
「你懂個屁。」
前頭那個吐了口煙圈。
「去的那幫人,非富即貴。」
「老闆說了,要在裡頭認幾個人。」
陸安腳步停了一下 , 滿滿昨晚剛說要去。
陸安眼底冷得厲害 , 他沒再往前走。
轉身進了巷子深處,找了個沒人注意的牆角,從包里摸出一部手提電話。
電話撥出去,很快接通。「陳叔。」
陸安聲音壓得很低,透著一股狠勁。
「是我,陸安。」電話那頭,陳鋒聲音沉穩。「說。」
陸安盯著巷口那塊沒亮的霓虹招牌:「查點東西。」
「京大南門,金石會所。」
「還有,周末國展中心畫展,所有場內場外安保名單。」
「我全要。」
......
周六上午,國展中心。
「青年藝術新銳展」剛開幕,門口就停了不少小轎車。
展廳里掛著近百幅作品,牆面刷得雪白,燈光打下來,一幅幅畫瞧著格外亮堂。
到場的人不少 , 有美院教授,有畫廊經紀人,還有幾位常在文化圈露面的收藏家。
顧星晚裹著白色短款羽絨服,和陳靜怡走在最前頭。
她今天特意把自己的兩幅畫也帶了過來。
沈聿白手裡拿著兩支畫軸,不緊不慢地跟在她斜後方。
顧思遠兩手空空,樂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, 終於有出力氣的活不用他幹了。
顧思淵和陸安走在最後,兩人聲音壓得低,邊走邊看著展廳四周。
這地方表面上是畫展,可陸安昨晚已經查過一遍安保名單。
場外有幾個人,確實跟金石會所那邊沾著邊。
展覽的負責人叫傅硯舟,二十七八歲。
他自稱是旅法回來的青年策展人。
深灰色羊毛西裝穿得妥帖,頭髮梳得齊整,說話不急不慢,臉上總帶著恰到好處的笑。
開幕致辭時,傅硯舟特意點了幾位到場的年輕藝術人才。
顧星晚的名字,也在其中 , 她站在人群里,聽見自己的名字,禮貌地點了點頭。
顧思遠在旁邊小聲嘀咕:「滿滿,你現在挺有排面啊。」
顧星晚橫他一眼:「二哥,你再說,我就把你畫成展廳門口那根柱子。」
顧思遠立馬閉嘴 , 陳靜怡沒忍住笑出了聲。
展廳中段,傅硯舟穿過人群,徑直朝顧星晚走過來。
「顧同學。」他停在離她兩步遠的位置,笑得溫和。
「你的構圖很有靈氣,尤其是色塊之間的呼應,未來可期啊。」
顧星晚禮貌回道:「傅先生過獎了。」
傅硯舟順勢聊起她的畫。他專挑構圖、筆觸、光影來說,每一句都像是懂行的人才能說出來。
顧思遠在旁邊聽得一愣一愣,胳膊肘輕輕拐了陳靜怡一下。
「這人挺會聊天啊。」
陳靜怡沒搭理他 。
傅硯舟說著,從西裝內袋裡取出一張明信片。明信片上印著法國印象派原作,邊角壓得平平整整。
「這是我從法國帶回來的。」傅硯舟把明信片遞過來。
「一點小心意,送給真正喜歡畫畫的人。」
顧星晚不好當場拂人面子,伸手接了。可明信片剛碰到手,她心裡那根弦就繃了一下。
不是因為明信片 , 是傅硯舟靠近時,身上帶著一股很淡的味道。
像膠,又不像普通膠水 , 味道被香水壓住了,可還是有一點鑽出來。
顧星晚說不上來哪裡不對 , 她只覺得不舒服。
那種感覺,就像一幅畫遠看沒毛病,湊近了才發現底色髒了。
她往後退了半步,拉著陳靜怡 , 「我去那邊看看。」
說完,她轉身就走 , 傅硯舟眼底的笑意頓了一下。
很快,他又像什麼都沒發生似的,換了個更自然的角度跟上來。
「顧同學,下個月有個私人畫展沙龍。」
他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燙金邀請函 , 「我想邀請你參加。」
邀請函上印著幾個字 , 金石·藝術之夜。
那張邀請函還沒遞到顧星晚面前,半空中忽然橫過來一隻修長白皙的手。
沈聿白站到了顧星晚身側。他臉上還帶著禮貌的笑,淺茶褐色的眼睛卻沒什麼溫度。
「這位先生 , 顧同學還是高中生。」
他本來想叫滿滿,話到嘴邊,又硬生生改了口。
「您有事,可以跟學校美術組聯繫。」
傅硯舟笑意不變 , 「當然,通過學校也可以。」
話音剛落,另一道冷淡的聲音從旁邊響起。「你說的那個地方,是金石會所?」
陸安不知什麼時候也走了過來 , 他一隻手揣在兜里,站在顧星晚另一邊,抬眼看著傅硯舟。
「京大南門新開的那家?」傅硯舟臉上的笑停了一瞬。
陸安沒打算給他緩口氣。「那地方上個月才開業,老闆從港城來的。」
他往前走了半步 , 「傅先生除了辦畫展,跟那家會所還有什麼關係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