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晚星抬頭看他一眼 , 顧景川在她身邊拉開椅子坐下。
「星川醫療顧問，顧景川。」
艾倫看了他一眼，沒接話 , 顧景川也不在意。
他拿過桌上的醫學資料庫數據，直接翻到倒數第三頁。
「韋恩先生，麥德泰克亞太區已經連續三年業績墊底。」
他聲音清冷，像手術刀一樣，一刀下去正中要害。
「歐洲市場趨近飽和，北美市場你們一直打不進去。」
「今年的亞太區財報如果再沒有起色，你的位置保不住。」
艾倫臉色瞬間白了 , 這不是公開資料里隨便能看到的東西。
顧景川卻說得明明白白。連他最怕的那根刺都拔出來，擺在桌上。
顧景川把文件往前一推。「你需要的不是一個聽話的代理商。」
「而是一塊能讓你度過危機的救命跳板。」
艾倫看了一眼溯源報告 , 又看了看林晚星和顧景川。
他終於明白了 , 今天這張桌子，不是談不談的問題。是他還有沒有資格談的問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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就在這時，他公文包里的手提電話響了。艾倫臉色一變，立刻起身走到窗邊接電話。
那通電話很短 , 不到十秒。
他只聽了兩句，連一句完整的反駁都沒說出來。掛斷電話後，他的臉色比剛才更白。
像是被人兜頭澆了一盆冷水 , 再坐回桌前時，艾倫徹底沒了硬撐的勁。
十分鐘後，合約重新擬定。
星川集團拿下麥德泰克亞太區十五年獨家代理權。
範圍涵蓋中國大陸、港澳及東南亞市場。
首年免代理費。後續按銷售額階梯分成，分成比例被林晚星壓到了一個極低的數字。
何佩琳看著那串數字，心口都跟著跳快了。
這不是簽合同 , 這是從外商嘴裡撬金子。
林晚星拿起鋼筆，在合約末尾又補了一條。
「麥德泰克必須無條件配合中方，完成內部監管整改報告。」
「否則，星川有權單方面終止合約，並公開全部物證材料。」
艾倫盯著那一條，嘴唇動了動 , 最後還是簽了字。
鋼筆落下時，他手都有點抖。簽完字，艾倫拿著屬於他的那份合同，快步離開會議室 , 連客套話都顧不上說。
晚上七點 , 辦公室里只剩下林晚星和顧景川。
窗外車流亮起一串串燈。京市的夜色壓下來，玻璃上映出兩人的影子。
顧景川把水杯遞給林晚星。
「喝點水。」林晚星接過來，喝了一口。
談判時她穩得住，真結束了，喉嚨才覺得發乾。
顧景川靠在辦公桌邊，沉聲說：「艾倫中途接了個電話。」
林晚星抬頭看他 , 「總部壓力？」
顧景川搖頭。「不像。」
「那通電話只有不到十秒 , 掛斷之後，他臉上的表情不是妥協。」
他走到窗邊，看著樓下車流，語氣低了幾分。
「是害怕 , 被人逼到牆角的害怕。」
林晚星眉心蹙起 , 麥德泰克內部，有人在逼艾倫。而且這個人，能讓艾倫感到實打實的威脅。
這事不簡單 , 設備外流，沈宗明，Angel帳戶，赫爾曼，境外暗花 , 現在又多了麥德泰克內部那通電話。
線越纏越緊 , 林晚星放下杯子。
「我讓陸安查一查這通電話的來源。」
顧景川點頭 , 「讓他小心 。」
林晚星心頭一緊 , 她沒有立刻說話。
過了片刻，才輕聲道：「誰敢動他們，我就讓誰後悔來這一趟。」
顧景川看著她 , 燈光落在她側臉上，溫柔又鋒利 , 他伸手，輕輕握住她的手。
「有我在。」
八點半 , 顧家四合院 , 堂屋裡熱鬧得很。
劉桂香端著一大碗雞湯從廚房出來，嘴裡還念叨著：「都別光顧著說話，湯趁熱喝。一個個高三了，還不知道補身子！」
顧思遠端著飯碗，嘴裡嚼著紅燒肉，說話含含糊糊。
「媽，咱家是不是又發財了？」
「亞太區獨家代理，聽著就老值錢了！」
顧思淵用筷子敲了一下弟弟的碗沿。「吃你的飯 , 少打聽帳本。」
顧思遠不服氣。「我這是關心家裡經濟建設！」
顧星晚噗嗤笑出聲。「二哥，你先把嘴裡的肉咽下去再建設。」
堂屋裡一陣笑 , 林晚星也忍不住彎了彎嘴角。
外頭風浪再大，只要進了這道門，看見孩子們吵吵鬧鬧，她心裡就踏實。
張明從滬市打來電話報喜 , 電話那頭聲音激動得不行。
「晚晚，傳真我都看見了！十五年啊！亞太區啊！」
「這回星川是真要起飛了！」
劉桂香聽見「起飛」兩個字，趕緊湊過來問：「啥起飛？飛機啊？」
顧思遠樂得差點嗆著 , 林晚星笑著解釋：「媽，就是生意做大了。」
劉桂香一聽，立刻高興了 , 「做大好，做大好。」
「不過錢再多，也得好好吃飯。人是鐵飯是鋼，這老話錯不了。」
她說著，又往沈聿白碗裡夾了一塊挑好刺的魚肉。
「小白，多吃點 , 你太瘦了。」
沈聿白坐在角落，動作頓了頓 , 他低頭看著碗裡的魚肉。
白嫩的魚肉被挑得乾乾淨淨，一根刺都沒有。那是劉桂香剛才專門夾給他的。
他沒說話 , 只是把那塊魚肉一點一點吃完。
吃得很慢，也吃得很乾淨。
顧星晚放下筷子，湊到林晚星身邊。
「媽！」小姑娘眼睛亮晶晶的。「周末有個畫展。」
「在國展中心。」
「聽說好幾個美院教授和知名畫家都會去。」
她拉著林晚星的袖子晃了晃。「我想帶兩幅作品去觀摩學習，行不行？」
林晚星摸了摸女兒的頭 , 滿滿在畫畫上確實有天賦。這些年拿了不少獎，多去見見世面是好事。
「行。」
「你們最近表現不錯，我要是有空，也過去看看。」
顧星晚歡呼一聲 , 「媽最好了！」
顧思遠立刻舉手。「那我能不能也去？國展中心附近是不是有賣烤腸的？」
顧思淵面無表情看他 , 「你是去看畫展，還是去看烤腸？」
顧思遠理直氣壯。「都看！」
一桌人又笑起來 , 沈聿白坐在旁邊，安安靜靜聽著。
他沒插話 , 可唇角卻不自覺輕輕動了一下。
這裡太熱鬧了 , 熱鬧得像夢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