國展中心二樓休息區。
顧思遠拉著顧思淵去搶限量版畫冊,陸安帶著沈聿白在樓下咖啡攤排隊。
那攤子打著「進口咖啡豆現煮」的招牌,一杯要好幾塊錢,放在這年頭,已經算稀罕玩意兒。
顧星晚去了洗手間。
陳靜怡一個人坐在靠窗的藤椅上,手裡捧著本《瑞麗》,翻得沒滋沒味。
一片駝色衣角停在她面前 , 傅硯舟臉上掛著溫和的笑,手裡端著兩杯鮮榨橙汁。
他把其中一杯推到陳靜怡手邊。
「陳同學,一個人?」
陳靜怡合上雜誌,抬頭打量他 , 這男人她有印象。
昨天就是他,非要往滿滿手裡塞什麼明信片,還拿金石會所的邀請函說事,結果被陸安和沈聿白一左一右擋了回去。
她沒碰那杯橙汁,只往椅背上一靠。
「有事?」
傅硯舟在對面坐下,語氣隨和得很,半點沒有昨天被下了面子的尷尬。
「看陳同學坐著無聊,過來聊兩句。」
他聲音壓低了些。
「下周末,金石會所有個私密性質的藝術沙龍。我手上正好有幾張入場券。」
陳靜怡翻了個白眼 ,「沒興趣。」
「你們那什麼藝術沙龍,左不過是一群人喝紅酒、看畫、說些聽不懂的話。」
「我嫌悶。」
傅硯舟不僅沒走,反倒笑了笑。「平常的沙龍,確實沒什麼新意。」
「可這次不一樣。」他頓了頓,像是隨口拋出一句。「會所老闆專門從港城請了周星明過來。」
陳靜怡翻雜誌的手一下停住 , 周星明 , 港城現在紅得發燙的大明星。
演唱會連開十七場,一票難求。
這幾個月,陳靜怡床頭貼的全是他的海報。她平時跟同學聊天,也沒少提這個名字。
這點喜好,只要有人肯花心思去一中打聽,根本不難知道。
陳靜怡聲音都拔高了 , 「你確定?」
傅硯舟臉上笑意更深 , 他知道,魚餌遞出去了。
十七八歲的小姑娘,對權錢局未必有概念,可對港城明星的熱乎勁兒,往往擋不住。
「不僅確定。」傅硯舟從懷裡拿出一張燙金邀請函,順著桌面推過去。
「沙龍在三樓 , 周星明到時候會在頂樓私人露台休息。」
他看著陳靜怡,「你要是能帶上你的好朋友,特別是顧家那位千金一起過來捧場。」
「我負責牽線 , 安排你上頂樓,跟周星明單獨見半個小時。」
「合影,簽名,想要什麼都可以。」
陳靜怡一把抓過那張邀請函 , 燙金卡片在她指間來回摩挲。
她盯著傅硯舟,眼睛亮得厲害。「說話算數?」
傅硯舟站起身,很紳士地點了點頭。
「絕無戲言 , 不打擾了,陳同學。」
「我們下周末見。」
說完,他轉身離開,等那道駝色身影徹底消失,陳靜怡臉上的興奮勁兒瞬間散了個乾淨。
她嘴角一撇,把那張燙金邀請函往桌上一扔。
又從包里摸出一方乾淨手帕,擰開礦泉水瓶倒了點水,仔仔細細擦剛才碰過邀請函的手指。
「什麼玩意兒 , 也敢拿這套糊弄我。」
顧星晚正好從洗手間回來,順勢坐到她旁邊。
「怎麼了?」她歪著腦袋看陳靜怡 , 「誰惹我們糖糖生氣了?」
陳靜怡努努嘴,指向桌上的卡片。「喏,昨天那個被擋回去的牛皮糖又來了。」
「這回不找你,改找我了。」
這時候,陸安和沈聿白一人端著兩杯紙杯咖啡,從樓梯口走上來。
顧思淵和顧思遠也拿著畫冊湊了過來 , 幾個人往休息區一圍。
陳靜怡把剛才傅硯舟說過的話,一字不漏重複了一遍。
顧思遠聽完,直接氣笑了 , 「嘿,他還真會挑人。」
「拿周星明來釣糖糖?這人腦子還挺會繞彎。」
顧思淵拿著畫冊,眉頭已經皺了起來。
「他不是衝著糖糖來的 , 他是想借糖糖,把滿滿帶到金石會所去。」
陸安盯著桌上那張邀請函,眼裡的冷意沉了幾分。
顧星晚仰頭看他。「安安哥哥,你昨天不是說這個會所有問題嗎?」
陸安點頭 , 「資金鍊從境外繞進來 , 底子不乾淨。」
「而且不只是普通會所。」
沈聿白沒說話,只看著那張邀請函 , 那雙淺色眼睛裡沒什麼溫度。
陳靜怡冷笑一聲 , 「那還等什麼?」
「他既然挖了坑,咱們就把土填實,再看看到底是誰被埋。」
她抬了抬下巴,得意地哼了一聲 , 「我剛才演得可像了。」
「他保准以為我已經上鉤。」
顧星晚大眼睛轉了轉,很快拍板 , 「去。」
沈聿白眉頭一皺,下意識想攔 , 顧星晚卻看向他,眨了眨眼。
「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。」
「我們在明處,他們在暗處,總不能天天防賊。」
她指尖輕輕點了點桌上那張邀請函 , 「他們不是想讓我們吃魚餌嗎?」
「那就吃 , 吃完把魚鉤掰斷。」
「我倒要看看,這幫人到底想幹什麼。」
顧思遠一拍畫冊。「這個我愛聽。」
顧思淵看了他一眼 , 「這次我們絕對不能向上次那樣莽撞了! 要做好計劃 !」
陸安看著眾人,沉默了半晌。
最後,他伸手把桌上的邀請函拿起來,收進自己口袋。
「那就去 , 既然他們想玩 , 就陪他們玩一場大的。」
京市軍區。
顧承宇辦公室里,窗簾拉著,燈光冷白 , 桌上的菸灰缸里堆滿了菸頭。
陳鋒推門進來,手裡捏著一個加急絕密文件袋。
「查清了。」他大步走到桌前,把文件袋裡的資料全倒了出來。
顧承宇掐滅手裡的煙,抬眼看過去 , 陳鋒指著最上面那份卷宗。
「陸安那小子鼻子是真靈。」
「真正的傅硯舟,一年前在法國辦畫展的時候,人就已經神秘失蹤。」
「當地警方一直沒銷案,定性是疑似綁架或者謀殺。」
他抽出一張複印件,拍在顧承宇面前。
「這是技偵連夜比對的筆跡。」
「現在這個傅硯舟,雖然刻意模仿了原本的簽名字跡,可收筆時的習慣騙不了人。」
「不是同一個人。」
顧承宇把複印件拿起來看了兩眼,又放回桌上。
「那就是換人了。」他聲音很沉。「臉怎麼回事?」
陳鋒神色更嚴肅了 , 他從文件袋最底下抽出一份化驗報告。
「這也是最邪門的地方。」
「陸安說他身上有矽膠黏合劑的味道,技偵去國展中心采了樣。」
「化驗結果出來了。」
陳鋒手指點在報告上。「這是歐洲地下黑市用來固定醫用仿生面具的特種膠水。」
「附著力極強,能把仿生面具牢牢貼在臉部肌肉上。」
「只要做得夠精細,連表情變化都能跟著動。」
顧承宇敲著桌面的手停住 , 「國內有這種東西嗎?」
陳鋒搖頭 , 「國內沒有。」
「這東西因為含劇毒成分,在歐洲也是嚴控違禁品。」
他聲音壓得更低 , 「重點在後面。」
「技偵把膠水成分拿去和現有資料做了比對。」
顧承宇沒說話,只盯著他 , 陳鋒又把一份報關單壓在化驗報告上。
「膠水裡有一種特種穩定劑。」
「和弟妹前陣子在津市港口截獲的那批麥德泰克走私設備里,用到的違禁醫用材料,批次代碼完全吻合。」
顧承宇猛地站起身 , 椅子腿擦過地面,發出一聲刺耳的悶響。
這張網,終於首尾相連 , 顧承宇臉色冷得嚇人。好一招明修棧道,暗度陳倉。
利用跨國醫療巨頭的走私通道,把設備、材料,甚至這些見不得光的偽裝工具,夾在高端醫療耗材里往國內運。
難怪查不到偷渡記錄 , 人家壓根不用偷偷摸摸翻山越嶺。
東西披著正規報關的皮,堂而皇之進了關, 要不是前陣子在津市港口截了那批貨。
要不是沈宗明這條線被撕開, 這條暗道,到現在還捂得嚴嚴實實。
陳鋒問:「大哥,現在怎麼辦?」
「併案。」顧承宇一把抓起桌上的紅藍鉛筆,在地圖上重重畫了個圈。
「通知市局那邊,把沈宗明所有口供重新過一遍。」
「重點挖他在海關那邊的接頭人。」
「另外。」顧承宇看向陳鋒 , 「給我盯死這個假傅硯舟。」
「他費這麼大勁換臉混進來,不可能只是為了給幾個孩子發邀請函。」
話音剛落,桌上的軍線電話突然響了起來 , 顧承宇接起電話。
聽筒里傳來陸安的聲音 , 「顧叔叔。」
「周末金石會所的局,我們接了。」
顧承宇眉頭瞬間擰緊 , 「誰讓你們擅作主張的?」
陸安在那頭很平靜。「如果不去,他們還會想別的辦法在學校里動手。」
「防不勝防 , 現在他們自以為把控了主場。」
「既然台子都搭好了,我們去拆就是。」
顧承宇握著話筒的手背繃起青筋 , 他壓著火。
「胡鬧!你知道那幫人手裡有什麼東西嗎?」
「知道。」陸安頓了頓 , 「陳叔應該已經把面具膠水和走私材料的比對結果告訴你了。」
顧承宇眼神一厲 , 「你怎麼知道?」
「我剛才鑽進了技偵內網資料庫。」
「自己看過。」
陸安語氣很淡, 顧承宇直接氣笑了。
陳鋒在旁邊聽得眼皮直跳。
陸安繼續道:「顧叔叔。」
「他們想要滿滿 , 那就讓他們以為快拿到了。」
「我、沈聿白、團團和圓圓都會在她身邊。」
「我不信你們做不出一套完整的收網計劃。」
電話那頭很快掛斷 , 陳鋒咽了口唾沫。
「這幾個小祖宗,上次的教訓看來還沒吃夠。」
顧承宇盯著牆上的地圖,眼神冷得像淬過冰 , 半晌,他開口。
「通知特勤大隊 , 取消周末休假。」
「把金石會所外圍三條街,全換成我們的人。」
陳鋒立刻站直 , 「是。」
顧承宇把手裡的鉛筆往桌上一扔 , 啪的一聲脆響。
「既然魚要咬鉤 , 那就連人帶網,一起收乾淨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