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六晚八點,京大南門。
金石會所門口霓虹燈亮得刺眼,門前停了一溜兒黑色轎車和進口車。
門口那批安保也換了人。
一個個西裝革履,腰背挺得筆直,眼神卻不像普通看門的。
那站姿,那肩膀,那藏在袖口底下的動作,一看就是受過訓的打手。
陳靜怡穿著粉色羽絨服,挽著顧星晚的胳膊。
顧星晚穿著米白色大衣,乖巧貼在她身邊,白淨小臉上帶著點懵懂的笑。
顧思遠插著兜走在旁邊,嘴裡嚼著口香糖,眼睛東瞟西看,活像真來湊熱鬧的。
走到門口,陳靜怡從包里抽出那張燙金邀請函,啪一下拍在門童胸口。
「看清楚了,傅先生親自請的。」
她下巴抬得老高 , 門童看了一眼邀請函,趕緊彎腰放行。
「裡面請。」
三人一進去,厚重的大門在身後緩緩合上。
二樓貴賓室 , 單向玻璃後面,假傅硯舟端著紅酒杯,居高臨下看著三人走進大廳。
他唇角慢慢勾起來 , 終於來了。他拿起旁邊的對講機,聲音壓得很低。
「目標出現,啟動二號方案。」
對講機里傳來沙沙電流聲 , 「明白,準備強行分割目標。」
假傅硯舟晃了晃酒杯,紅酒在杯壁上掛出一道暗紅的痕。
計劃很順 , 只要把陳靜怡和顧思遠隔開,單獨抓顧星晚,輕而易舉。
一個十幾歲的小姑娘,再聰明又能怎樣?
他並不知道,此時頂層總控室的門鎖,早被人悄無聲息撬開了。
陸安坐在一排老式監控屏前 , 滿牆的畫面映在他眼睛裡,冷白一片。
旁邊的錄像機、監控矩陣、線路接駁盒全被拆開,幾根線被他重新接進自己帶來的小型設備里。
這種閉路電視總控,在普通人眼裡複雜得像迷宮。
在陸安眼裡,跟兒童積木差不多 , 他手指在鍵盤上敲得飛快。
回車鍵落下 , 所有監控畫面同時閃了一下。
下一秒,屏幕里大廳依舊歌舞昇平,可那已經不是此刻的畫面,而是前一天晚上錄下來的帶子。
陸安又擰開旁邊一台小功率電台 , 同頻壓制啟動。
會所內部對講頻道里,只剩下一陣刺耳雜波。
樓下大廳。燈光昏暗,鐳射球掃過人群,港台金曲震得地板都在顫。
沈聿白和顧思淵穿著白襯衫、黑馬甲,混在服務生里,一左一右穿梭在人群中。
沈聿白端著銀色托盤 , 顧思淵手裡拿著一瓶醒好的紅酒,腕上搭著潔白口布。
兩人走到角落兩個暗樁面前。
顧思淵微微彎腰,修長手指捏著酒瓶,身形恰好擋住大廳大半視線。
「先生,加酒嗎?」
對方剛一抬頭 , 沈聿白手肘像是不小心一撞,托盤底下藏著的餐刀刀柄,精準敲在左邊那人的麻筋上。
那人身子一僵,半邊胳膊瞬間使不上勁。
同時,顧思淵手裡的口布行雲流水般一抖,死死捂住右邊那人的口鼻,另一隻手指關節往對方頸側一扣。
兩人連喊都沒喊出來,只悶哼一聲,就軟綿綿倒進沙發里。
顧思淵面不改色,給桌上的空杯倒了一點紅酒。
沈聿白順手扯過桌布,蓋住那兩人。從遠處看,只像兩個喝多了的客人靠在沙發上醒酒。
兩人對視一眼,又往下一個目標走去。
大廳中央,主持人拿著麥克風在台上扯著嗓子喊。
「各位貴賓!接下來,有請港城巨星——周星明!」
底下立刻響起一片掌聲和尖叫 , 聚光燈打向舞台入口。
一個穿亮片西裝的男人走了出來。
他戴著墨鏡,梳著油亮大背頭,還故意捏著嗓子學港台腔。
「大嘎好!」
陳靜怡正端著果汁 , 一聽這聲音,再一看那人身形,她臉上的期待瞬間沒了。
她翻了個大大的白眼 , 下一秒,她把果汁杯重重往桌上一頓。
啪!玻璃杯裂開,果汁濺了一桌。
「這什麼破玩意兒?」
這一嗓子,直接蓋過了背景音樂。
周圍人齊刷刷看過來。陳靜怡幾步衝到香檳塔旁邊,伸手抓起桌上的一整瓶人頭馬。
半點猶豫沒有 , 她掄起酒瓶,對著那座半人高的香檳塔狠狠砸了過去。
嘩啦啦——幾百個水晶杯瞬間碎成一地玻璃渣,酒水四處飛濺。
大廳里爆出一片尖叫。
「拿個整容失敗的劣質假貨來糊弄我?」
陳靜怡指著台上那個還在發懵的替身,罵得又脆又響。
「你當姑奶奶沒見過周星明是不是?」
「要身高沒身高,要長相沒長相,聲音跟鴨子叫一樣!」
「金石會所就這檔次?敢拿這種垃圾騙粉絲?」
暗樁們全愣住了 , 這跟計劃完全不一樣。這孩子怎麼一上來就砸場子?
音樂停了 , 場面一下亂成一鍋粥。
客人們尖叫著往外跑,服務生四處躲閃,洋酒味混著香水味,沖得人腦袋發脹。
二樓貴賓室里,假傅硯舟臉色鐵青 , 他一把抓起對講機,沖裡面吼。
「行動!馬上去抓人!」
可對講機里只有滋滋啦啦的雜音。
半點回應都沒有 , 假傅硯舟臉上的從容終於裂了。
樓下混亂中,顧星晚像是被嚇壞了,故意鬆開陳靜怡的手。
她轉身朝會所後門的走廊跑去。幾個偽裝成安保的殺手對視一眼,立刻扒開人群追了上去。
走廊盡頭是一堵死牆 , 顧星晚停下腳步,靠著牆,低著頭,肩膀微微顫著。
身後,腳步聲越來越近 , 四個安保堵住退路。
皮鞋聲跟著響起。假傅硯舟從後面走來,臉上那層溫和笑意已經沒了。
「顧同學,不用怕。」
「你只要乖乖跟我走,我保證不會傷害你。」
他說著,伸手去抓顧星晚的肩膀。
顧星晚突然抬起頭 , 那張本該驚慌失措的小臉上,哪有半點害怕?
她眨了眨大眼睛,聲音又甜又軟。
「傅先生,你不知道嗎?」
「壞人一般都栽在廢話多上。」
假傅硯舟臉色一變 , 頭頂通風管道里突然傳來一聲巨響。
砰!金屬格柵被一腳踹開 , 兩道黑影凌空躍下。
沈聿白手裡扣著餐刀,顧思淵手裡攥著一根警用甩棍。
兩人落地的瞬間,一左一右借著衝力往前一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