H國,江南大道。
夜風裹著細雨,敲在私人整形醫院的玻璃幕牆上,噼里啪啦響個不停。
這棟樓藏在一片高檔街區後頭,此時除了安保室門口那盞綠燈還亮著,整棟樓都黑沉沉的。
VIP病床上的人閉著眼,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。
忽然,門外厚地毯上傳來兩聲鞋底蹭過的輕響。
緊接著,是一記悶響 , 像是有人被狠狠砸在了牆上。
霍思琪猛地睜開眼 , 她右手沒有半點遲疑,順著枕頭下方摸進去,指尖碰到冰涼的槍柄。
咔噠 , 保險被她用拇指推開。
病房門從外頭被推開,一線走廊地燈照進來,把屋裡割出一道狹長的光。
一個穿黑色西裝的男人大步走進來。
走廊上,兩個高價請來的保鏢已經軟塌塌倒在地上,生死不知。
霍思琪翻身坐起,雙手持槍,槍口穩穩對準男人眉心。
「出去。」
她用韓語開口,聲音壓得低低的,和從前完全不同。
西裝男看都沒看那把槍,順手拉過床邊椅子,大喇喇坐下。
「霍小姐,反應倒是快。」
男人一開口,就是純正的倫敦腔英語,語氣從容得很。
霍思琪扣在扳機上的手指一緊。「你認錯人了。」
她換成英語,臉上沒有一點表情。
「我是金素妍 , 三秒鐘不滾,我就開槍。」
男人笑了一聲,慢條斯理地扯了扯領帶。
「英國籍,倫敦大學學院畢業生,京大計算機系訪問研究生,金素妍。」
他把這些資料一條條念出來,
「履歷做得漂亮。護照、學歷公證、交流通知書,全都挑不出毛病。你這張新臉,也換得很成功。」
他說著,身子微微往前傾。
「可惜,你動用那筆三千萬美元暗花的時候,走的是瑞士銀行那條線。」
「那條洗錢渠道,正好是我們布下的網。」
霍思琪臉上的冷靜終於裂開一條縫 , 底細被人扒得一乾二淨。
她索性也不裝那個溫吞清冷的金素妍了,眼神一下子陰狠起來。
「你到底是誰?」
「我是誰不重要。」
西裝男攤開手,像是誠心來談生意 , 「重要的是,我們不是敵人。」
霍思琪槍口沒動 , 「少繞彎子。」
男人看著她,聲音低了幾分 , 「我們有一個共同想除掉的人。」
「林晚星。」他頓了一下,又補了一句 , 「或者說,整個顧家。」
霍思琪眼皮輕輕一跳,臉上卻半點不肯露怯。
「憑你一句話,我就信你?」
她冷笑。「大半夜放倒我的人,闖進我的病房,就是為了跟我說這些空話?」
「金石會所的局,破了。」男人語氣平淡,「顧承宇親自帶了特勤大隊,把假傅硯舟和十幾個手下全端了。」
「顧家那幾個孩子,一個都沒傷著。」
霍思琪呼吸微微一滯 , 她這半個月雖然在國外,但國內的消息一直有人盯著。
金石會所那個局,明眼人都看得出來,是衝著顧星晚去的。
沒想到這麼快就栽了 , 霍思琪眼底閃過一抹譏諷。
「蠢貨。」她毫不留情 , 「在京市軍區眼皮子底下玩綁人那一套,不是找死是什麼?」
「所以我說,強攻行不通。」
西裝男並不惱 , 「顧家不是普通人家 , 林晚星也不是只會做買賣的女人。」
他盯著霍思琪那張新臉 , 「我們需要更隱蔽的辦法。」
霍思琪沒有說話。
男人繼續道:「我們合作。」
「事成之後,林晚星手裡的星川集團,交給你接手。」
星川集團 , 這四個字像帶著鉤子,狠狠扯了一下霍思琪的心。
如今國內風頭最盛的貿易和醫療企業,手裡握著外貿渠道、醫療器械代理、港口運輸、人脈關係,還有數不清的現金流。
那不是一家公司 , 那是一座會下金蛋的山。
九八年這年頭,誰手裡有渠道,誰就等於攥住了錢袋子。
霍思琪心跳快了半拍 , 可她很快穩住神色。「空頭支票誰都會開。」
她冷冷看著男人 , 「顧景川和林晚星不是擺設 , 顧家更不是軟柿子。你憑什麼覺得,你們能吞下星川?」
男人沒有立刻回答,只用指節輕輕敲了敲膝蓋。
一下 , 兩下 , 「霍小姐,你難道從來沒懷疑過?」
「懷疑什麼?」
「林晚星。」男人刻意壓低聲音。
「一個鄉下出來的女人,就算攀上顧家,也不可能短短几年就搭起這麼大的星川商業版圖。」
「外貿、醫療設備、代理權、港口線、資金回流,每一步都踩得太准了。」
「你真覺得,她靠的只是運氣和努力?」
霍思琪沒有說話 , 可她的眼神變了。這確實是她一直想不通的地方。
林晚星的發家史太順 , 順得不像正常人。每一次風口,她都像提前知道一樣。
「還有顧星晚。」
男人見她聽進去了,繼續往下說。
「一個小丫頭,每次遇到危險,都能趕在最要命的地方避開。」
「你跟她交過手,應該比我清楚。」
霍思琪握槍的手慢慢放低 , 腦子裡閃過一幕幕畫面。
她的計劃,只要碰上顧星晚,總會莫名其妙出岔子。
明明差一點就成了 , 偏偏每次都差那一點。
還有陸安 , 那個陸家太子爺,對誰都冷冷淡淡,偏偏對顧星晚護得跟眼珠子似的。
霍思琪一想到陸安看顧星晚的眼神,胸口就像堵了一團棉花,悶得喘不過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