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大計算機系實驗室。
老式空調嗡嗡響著，幾台電腦主機擠在長桌底下，風扇聲一陣接一陣。
陸安坐在電腦前，冷白修長的手指敲在鍵盤上，速度快得只剩一片輕響。
黑底綠字的終端窗口裡，一行行日誌飛快刷過去。
他正在重組從金石會所硬碟里拷出來的殘存數據。
那些數據被人故意打散，又經過多層覆蓋，普通人看一眼都頭疼，可陸安盯著屏幕，眼神冷靜得沒有半點波動。
他要從這些碎片裡，反推洗錢網絡在國內最後一個接頭點。
「陸安，停一下。」
導師推門進來，身後還跟著一個陌生的年輕女人。
女人穿著白襯衫和米色風衣，長發低低挽起，鼻樑上架著金絲邊眼鏡。
她長得不算扎眼，卻很清秀。
那股清冷疏離的學術氣，倒是裝得十足。
實驗室里幾個研究生都抬頭看過去。
「英籍 H 國亞裔，從英國倫敦大學學院過來，訪問研究生。」
「接下來一年，她會跟你們在一個組做課題。」
「大家好，我叫金素妍。」女人開口，是純正流利的倫敦腔英語。
禮貌，專業，不熱絡，也不怯場。
「歡迎歡迎！」
「倫敦大學學院？厲害啊！」
「咱們組這回真來學霸了。」
實驗室里頓時熱鬧起來 , 只有陸安沒抬頭。
他手指仍舊搭在鍵盤上，只從鼻子裡淡淡應了一聲：「嗯。」
算是打過招呼 , 霍思琪站在導師身後，看著那張近在咫尺的側臉，心口還是不受控制地緊了一下。
這麼多年過去，陸安還是那樣 , 冷淡，乾淨，像誰都入不了他的眼。
她腦子裡不合時宜地閃過很多年前的畫面。
那時候，如果不是陸安伸手拉了她一把，她早就摔下去了。那點不該冒頭的悸動剛露出一點苗頭，就被她硬生生壓了回去。
她咬住舌尖，用疼痛逼自己清醒。
現在站在這裡的人，是金素妍 , 不是霍思琪。
她臉上沒有露出半點異樣，只安靜地點了點頭，走嚮導師給她安排的空工位。
那個位置，正好在陸安斜後方 , 她坐下時，餘光掠過陸安的電腦屏幕。
只一眼，她就看見了幾段異常熟悉的加密痕跡。
顧家的人，果然已經查到這一步了。
……
與此同時，星川集團總部。
董事長辦公室里，林晚星正忙得腳不沾地。
寬大的辦公桌上，堆滿了剛從傳真機里吐出來的熱敏紙。
旁邊還有蓋著藍色海關印章的報關單、貨櫃清單、銀行外匯結算底單，以及厚厚一摞倉儲交接文件。
九八年做國際貿易，哪一步都離不開這些紙。
一個章蓋錯，一個號碼填錯，貨就可能卡在港口動不了。
「大嫂。」
林晚星把一份文件遞給程安安，眼神清亮又穩。
「明天麥德泰克首批設備到港，是星川吃下全國醫療器械代理權的第一仗。」
「這批貨，絕不能出岔子。」
程安安今天穿著幹練的職業套裝，長發盤起，整個人又美又颯。
她接過文件，拍了拍胸口。
「放心吧，晚晚。」
「滬市和津市兩邊的星川物流中心，我都提前打過招呼了。」
「三個一號倉清出來，車隊二十四小時等著。貨一到港，當天清關，當天提貨。」
她說得篤定 , 可林晚星心裡那根弦，卻一點都沒松。
顧景川昨晚的話還在她耳邊 , 那些人繞了這麼大一圈，真的會眼睜睜看著星川把第一仗打漂亮？
就在這時，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。
林晚星接起來 , 電話那頭，是顧景川的聲音。
「晚晚。」
「大哥那邊剛傳來消息，港城瑞士銀行那個高管，昨天秘密飛抵津市。」
「另外，我們的人查到，他和海關內部一個負責查驗的邊緣人物，有過短暫接觸。」
林晚星握著話筒的手指收緊。
她腦子裡一下閃過報關單、封條、貨櫃號、查驗區、倉單路線。
金石會所剛被端，對方立刻把手伸到港口。
這是要衝星川的命門來 , 林晚星多年做生意磨出來的直覺，在這一刻敲響了警鐘。
「我知道了。」
她聲音很輕，卻冷靜得厲害 , 掛了電話，林晚星抬頭看向程安安。
「大嫂，計劃有變。」
程安安臉色一正：「你說。」
「立刻啟用張志強他們之前備好的那套紅皮夾報關材料。」
「報關行那邊，只認新編號。」
「通知津市港口物流部，明天原定提貨車隊全部取消。」
「換第三方牌照，司機和路線也全部換。」
程安安眸子一亮，立刻明白過來 , 「你是要讓他們撲個空？」
林晚星拿起桌上的貨櫃清單，指尖點在其中一個編號上。
「不止撲空。」
「他們想在星川的貨櫃裡塞東西，那就得先知道哪個櫃是星川的。」
「我倒要看看，是誰把貨櫃號遞出去的。」
程安安抓起文件，轉身就往外走 , 「我馬上去辦。」
林晚星站在辦公桌後，眼神一點點冷下來。
想在港口給她下套？那也得看她肯不肯往裡鑽。
九八年的生意場，遍地都是機會，也遍地都是坑。
可她林晚星走到今天，靠的從來不是運氣。
……
視線回到京大。
下午下課後，金素妍主動站起身，對實驗室里的幾個同學淺淺一笑。
「我剛來京市，想請大家吃頓飯。」
「就當認識一下。」
她中文說得不算特別熟練，帶著一點生硬口音 , 可越是這樣，越符合她現在的身份。
「好啊！」
「金同學太客氣了。」
「那咱們去南門那家銅鍋涮肉吧，正宗！」
幾個研究生都挺熱情 , 金素妍的視線像是不經意般掃過陸安。
陸安正在關電腦，頭都沒抬。
「有事。」拒絕得明明白白。
金素妍也不惱，只是笑了笑 , 「那可惜了，下次吧。」
說完，她跟著其他幾個同學一起離開實驗室。
剛走出教學樓，陸安腰間的 BP 機響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