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拿起來一看，是尋呼台轉來的留言。
滿滿：安安哥哥，老地方，火鍋！
陸安臉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意，一下散了。他把硬碟盒收進包里，拎起來就往校外走。
京大南門外，有一家銅鍋涮肉店。
老招牌掛了許多年，後來星川入股重新修整，店裡還是保留著老京市的味道。
銅鍋一上桌，炭火燒得旺，白汽呼呼往上冒。
顧星晚、顧思淵、顧思遠、沈聿白和陳靜怡已經占好了座。
幾盤手切羊肉擺在桌上，旁邊還有芝麻醬、糖蒜、白菜和凍豆腐。
顧思遠敲著筷子，眼巴巴盯著門口。
「安哥咋還不到啊？我這肚子都快貼後背了。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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陳靜怡白了他一眼 , 「你是餓死鬼投胎呀？再等會兒。」
沈聿白坐在顧星晚旁邊，正低頭把她蘸料里的香菜挑出來。
顧星晚托著下巴看他，笑得眉眼彎彎 , 就在這時，門帘被人掀開。
一行人走了進來 , 為首的，正是金素妍。
「這家店好香啊！」一個研究生吸了吸鼻子，「我跟你們說，這家銅鍋真是京市一絕。」
金素妍剛進門，視線掃過大堂，整個人有一瞬間僵住。
她看見了顧星晚 , 也看見了顧思淵、顧思遠。
還有沈聿白 , 他就坐在顧星晚身邊，正低頭給她夾菜。
那張平日裡冷得沒什麼表情的臉，此刻竟然帶著很淡的笑。
輕鬆，熟稔，像是早就屬於那一桌熱鬧。
那笑刺得金素妍眼底發疼 , 她從沒見過這樣的沈聿白。
「素妍，怎麼了？」
旁邊男同學見她停住，關切地問。
金素妍很快回神，抬手在鼻尖前輕輕扇了扇，笑道：「沒事，被香味嚇到了。」
同學們都笑起來 , 「哈哈，吃一回你就知道了，真不白來。」
他們找了個位置坐下。
巧得很，正好在顧星晚他們斜後方，中間只隔了一桌。
沒過多久，陸安也到了 , 他掀開門帘，徑直朝顧星晚那桌走。
實驗室同學一眼看見他，頓時喊出聲。
「陸安？」
「你不是說有事嗎？」
陸安腳步一頓，看見他們，也有些意外 , 「事辦完了。」還是那副惜字如金的樣子。
「哎呀，這麼巧，那就一起吃唄！」
「老闆，加椅子！」年輕人聚在一起，最不缺熱鬧。
兩桌人很快拼成了一桌 , 鍋里的湯滾開，羊肉一下進去，香味立刻散開。
陸安的同學看著顧星晚幾人，忍不住問：「陸安，也不給我們介紹介紹？這幾位是誰啊？」
陸安淡淡道：「弟弟妹妹。」頓了頓，他又補了一句：「鄰居家的。」
他沒有多說，也沒有提顧家 , 可他不提，有人偏要起鬨。
陸安的室友拖長了調子，看看顧星晚，又看看陳靜怡。
「那這兩位里，哪個是你天天掛在嘴邊的滿滿妹妹啊？」
其他人一下笑開 , 「怪不得叫你吃飯你不來，原來是陪滿滿妹妹吃火鍋來了。」
顧星晚臉頰微微泛紅 , 陳靜怡在旁邊憋著笑，肩膀都快抖起來。
陸安抬眼看向那幾個男生 , 「別瞎說。」
語氣還是淡的，可耳根卻有一點不自然。
金素妍坐在一旁，像是聽不懂他們的玩笑，只露出恰到好處的疑惑。
她用剛學會不久的中文，自我介紹道：「你們好，我叫金素妍，是陸安的同學。」
她的目光從顧星晚臉上滑過 , 那張臉，太像林晚星了。
清麗，乾淨，偏偏被所有人護在中間 , 金素妍心口那點嫉恨，又開始往上翻。
她很快壓下去。
「你好呀，素妍姐姐，我叫陳靜怡。」陳靜怡眨眨眼，好奇地看著她 , 「你也是外國人嗎？」
旁邊幾個同學聽出話里的意思，笑著問：「妹妹，難道我們這桌還有別人也是外國人？」
陳靜怡指了指正在低頭吃肉的沈聿白。「小白也是呀，他是混血。」
金素妍像是剛知道一樣，立刻看向沈聿白 , 她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驚訝。
「你好，我是 H 國亞裔，在英國長大。你是哪裡人？」
沈聿白抬頭看了她一眼 , 那一眼很淡 , 淡到幾乎沒有停留。
隨後，他又低下頭，把剛涮好的羊肉放進顧星晚碗裡。
沒有回答 , 桌上氣氛有一瞬間安靜。
陸安像是早就習慣了，替他解釋一句：「不好意思，我弟弟比較內向。」
顧思遠差點被芝麻醬嗆住。
沈聿白？內向？這話也就陸安敢說。
陸安沒理他，招呼眾人：「大家吃吧，這頓我請。」
「好嘞，謝謝安哥！」
「那我們可不客氣了！」桌上重新熱鬧起來。
金素妍低頭夾菜，臉上還掛著溫和笑意 , 可她眼底，一點溫度都沒有。
顧星晚像是察覺到什麼，忽然抬眼看了她一下。
兩人的目光在熱氣里短短撞上 , 金素妍笑得禮貌 , 顧星晚也彎了彎眼睛。
可顧星晚心裡那根線，輕輕繃了一下 , 這個新來的姐姐，不對勁 , 很不對勁。
……
同一時間，津市港口。
深夜的貨櫃碼頭，海風又冷又腥。
遠處吊機亮著燈，鐵臂緩慢移動，貨櫃碰撞時發出沉悶聲響。
碼頭外的陰影里，停著一輛黑色轎車。
車窗降下 , 一個穿風衣的男人探出手，將鼓鼓囊囊的厚信封塞進海關查驗員制服的男人懷裡。
「事情辦乾淨點。」
風衣男聲音嘶啞。
查驗員飛快把信封塞進衣服里，左右看了看，壓低聲音賠笑。
「您放心，都安排好了。」
「明天一早，星川集團那批貨櫃一落地，查驗區這邊就會抽檢。」
「封條一拆，裡面該有什麼，就會有什麼。」
風衣男冷笑一聲。
「只要違禁品從星川貨櫃裡查出來，報關單、貨櫃號、封條記錄全都對得上。」
「到時候人贓並獲，誰也保不住林晚星。」
查驗員連連點頭 , 風衣男抬頭看向遠處一排排沉默的貨櫃，眼神陰冷。
「星川這第一仗，打不響了。」
「違禁品的帽子一扣，她林晚星就算有天大的本事，也得賠到傾家蕩產。」
海風吹過碼頭 , 黑色轎車悄無聲息地滑進夜色里。
而他們誰都不知道，星川原定的那批車隊，已經在兩個小時前全部取消。
真正的貨櫃編號，也早就換進了另一隻紅皮文件夾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