京大留學生宿舍里,窗外寒風颳得嗚嗚作響。
金素妍坐在窄小的單人床邊,滿眼都是熬夜留下的紅血絲,牙齒咬得咯咯作響。
她一整夜沒敢合眼。
留在護士吳倩家裡的那套H國進口化妝品,成了她最大的麻煩。
昨晚殺人時,她急著拋屍,根本沒時間折返去取。
還有那個跑夜班的計程車司機。
雖然司機沒看清她的臉,可她刻意壓低的聲音和掩飾不住的口音,足以讓警方順著線索查下去。
暴露,只是早晚的事。
為了這張臉,她在手術台上挨了多少刀?
削骨、填充,麻藥退去後的疼痛,她到現在都記得清清楚楚,簡直生不如死。
她頂著一張重新捏出來的臉,借用金素妍這個名字混進京大,潛伏在顧家周圍。
她原本是來報復的 , 她要把林晚星在乎的人,一個接一個地弄死。
可現在呢?
滑雪場的人全折了,醫院的滅口也失敗了,自己反倒惹了一身麻煩,連顧家人的衣角都沒碰到!
金素妍猛地站起來,抓起桌上的背包,把幾疊鈔票和幾本假護照胡亂塞了進去。
拉鏈一拽,桌上的水杯被帶翻。
啪的一聲,玻璃杯砸在地上,碎片濺得到處都是。
門外依舊安靜。
金素妍低頭看了一眼滿地碎玻璃,眼底慢慢浮起一股狠意。
既然她活不了,那大家就一起死!
林晚星不是把顧星晚當成心肝肉嗎?
那她就從顧星晚身邊的人下手。
也是時候去見見沈聿白了。
金素妍換上一件舊棉大衣,剪短頭髮,戴上一頂壓得很低的狗皮帽。
隨後,她推開窗戶,翻身跨上窗台,順著二樓外牆的水管滑了下去。
落地時,她在積雪裡踉蹌了一下,很快又扶著牆站穩,轉身鑽進了宿舍樓後的狹窄小巷。
半個小時後,幾輛警車悄無聲息地停在宿舍樓下。
趙隊抬手打了個手勢。
三名持槍、穿著防護背心的警員迅速衝上樓。
砰!
宿舍門被一腳踹開。
「警察!不許動!」
屋裡空空蕩蕩,連個人影都沒有 , 一名警員快步走到床邊,伸手摸了摸被子。
「趙隊,被子已經涼了。人至少跑了半個小時。」
趙隊臉色難看,抬腿踹了一腳旁邊的鐵櫃。
「跑得倒快!」
顧景川隨後走進屋裡。
他的目光掃過地上的碎玻璃,又落到那扇大敞的窗戶上,神色一點點沉了下來。
「馬上通知火車站和長途汽車站,重點排查出城方向的客車。京市各個出城路口也要設卡,先把協查通報發下去。」
趙隊立刻拿起對講機,將命令傳了出去。
顧景川站在窗邊,看著外面被積雪覆蓋的校園。
警方的動作已經夠快了 , 可還是慢了一步。
這個女人受過專業訓練,反偵察能力極強 , 顧景川現在最擔心的,是陸安。
那小子一整晚沒露面,誰也不知道他在外面做什麼。
「不行,不能再等了。」
顧景川轉身就往外走 , 他得先找到陸安。
天剛蒙蒙亮,四合院裡已經亮起了燈。
昨夜的大雪停了,屋檐、樹枝和青磚地面,全都蓋著一層厚厚的白。
因為滑雪場發生了命案,學校給孩子們特批了幾天假。
屋裡暖氣燒得很足 , 滿滿裹著一條毛毯,縮在沙發角落裡,臉色還有些蒼白。
那種預知死亡時突然襲來的疼痛,依舊沒有完全散去。
團團坐在旁邊剝橘子,把剝好的橘瓣一瓣一瓣放進小碟子裡。
圓圓則在滿滿面前擠眉弄眼,想逗妹妹笑。
滿滿很勉強地扯了扯嘴角 , 沈聿白靠在門框邊,視線始終落在她身上。
屋裡越暖和,他心裡越不是滋味。
滿滿平時是家裡最活潑的孩子,逮著誰都能說上半天。可這次的事,顯然把她嚇得不輕。
沈聿白走到沙發邊,低聲叫她:「滿滿。」
滿滿抬起頭。
「想吃東街那家的糖葫蘆嗎?」
她猶豫了一下,輕輕點頭。
「等著,我去給你買。」
「我和你一起去?」圓圓立刻站起身。
「不用。」沈聿白拿起衣架上的黑色大衣,「我很快就回來。你們留在家裡陪著滿滿。」
團團抬眼看他 , 「外面不太平,你小心。」
「放心。」沈聿白扣上大衣的扣子,「現在這種情況,他們不敢在大街上亂來。」
話雖如此,他的手卻在口袋裡摸了摸,確認裡面的東西還在,這才轉身推門出去。
胡同里人不多 , 清晨的冷風卷著雪沫撲在臉上,遠處的鏟雪車轟隆隆地駛過,車輪碾過冰面,發出沉悶的聲響。
沈聿白踩著積雪,走到東街路口。
賣糖葫蘆的大爺正推著自行車出來,車把上掛著一串串裹著糖衣的山楂。
「大爺,給我拿一串最大的。」
沈聿白掏出零錢,遞了過去。大爺笑呵呵地抽出一串又大又紅的糖葫蘆。
沈聿白伸手去接,動作卻突然停住。
自行車后座擋著的那面青磚牆上,不知什麼時候多了一幅白色圖案。
那是用粉筆匆匆畫上去的 , 一朵殘缺的重瓣花。
花瓣少了兩片,邊緣還被風雪颳得有些模糊。
沈聿白的心臟狠狠跳了兩下 , 霍思琪。
這是他和霍思琪當年在國外約定過的聯絡記號。
她來京市了?
那麼,這次的事情和她有沒有關係?
風夾著雪粒子吹過來 , 沈聿白接過糖葫蘆,指腹卻冷得沒有半點知覺。
霍思琪留下暗號,就是在引他過去。
她可能是想把他拉下水,也可能是想逼他站隊。
沈聿白回頭看了一眼四合院的方向。
那裡有滿滿,有顧家所有人 , 顧家給了他這輩子從未體會過的安寧。
他不能讓霍思琪把這扇門砸開 , 這件事因他而起,就必須由他親自去解決。
沈聿白走到路邊。幾個孩子剛堆好一個雪人,正圍著雪人拍手叫好。
他走過去,把那串糖葫蘆插在雪人的胳膊上。
轉身時,他雙手抄進大衣口袋,低著頭,迎著風雪,順著牆角一路留下的記號走去。
距離東街路口幾百米外,一輛黑色桑塔納緩緩停在路邊。
陸安雙手死死扣著方向盤,眼底布滿紅血絲。
他大半夜開車在外面轉了幾個小時,把京大周邊、火車站附近都找了個遍,卻始終沒有發現金素妍的蹤影。
車剛開到東街,他隔著擋風玻璃,一眼就認出了街角的那個人。
沈聿白 , 這麼冷的天,他不在家裡陪著滿滿,跑到這裡來做什麼?
陸安放下車窗玻璃,探頭看了一眼。
沈聿白走的方向,根本不是回四合院,而是朝城外去了。
他的步子很快,警惕性也高,每走一段路,便會回頭觀察周圍的動靜。
陸安額角的青筋跳了跳 , 沈聿白一定瞞著什麼。
難道,他也發現了金素妍的線索?陸安拔下車鑰匙,推門下車。
冷風猛地灌進衣領,他整個人反倒清醒了幾分。
顧景川已經嚴令所有人不許擅自行動,可他根本等不住。
不管沈聿白要去做什麼,只要跟上去,就有可能找到金素妍,甚至揪出她背後的那條線。
陸安關上車門,隔著一段距離跟了上去。
前方的沈聿白沒有察覺,仍舊沿著牆邊的白色記號,一步一步走進風雪深處。
一個是去赴舊日之約。
一個是悄悄跟上。
而他們誰也不知道,前方等著他們的,究竟是霍思琪,還是已經換了另一張臉的金素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