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素妍手腕一翻，摺疊刀在昏黃的白熾燈下閃出冷光，直逼滿滿面門。
滿滿腦子還沒轉過來，身體已經先動了 , 這些年顧家教她的防身術，不是白練的。
她猛地側身，避開刀鋒，同時抬腿，狠狠踢向金素妍握刀的手腕。
「當！」
刀柄撞上桌角，差點脫手。金素妍疼得臉色一變，連退兩步。
滿滿抓住這個空當，轉身就往門口跑。
「跑啊。」
金素妍不緊不慢的聲音從身後傳來。
「你現在敢跨出這扇門，沈聿白立刻沒命。」
滿滿的腳，硬生生停在門檻前。
她不敢賭 , 哪怕只有一點點可能，她也不敢拿沈聿白的命去賭。
滿滿慢慢轉過身，望向金素妍。
屋裡冷得像冰窖，金素妍那張臉凍得發青，笑起來五官僵硬，偏偏眼裡又燒著一股瘋勁。
「關門。」
金素妍抬了抬下巴。滿滿退回屋裡，反手把那扇破木門拉上。
門板蹭著地面，發出刺耳的聲響。
她靠在門後，胸口起伏得厲害，藏在背後的手死死掐著掌心。
不能慌 , 爸爸媽媽一定在找她 , 她得拖時間。
金素妍拉過一把破椅子坐下，刀尖抵著缺了角的木桌，一下一下劃著名。
「我可以告訴你我是誰。」
她身子往前傾，眼睛直勾勾盯著滿滿。
「作為交換，你告訴我，你身上那些見不得人的奇蹟，到底是怎麼回事。」
滿滿咬緊牙。「我聽不懂你在說什麼。」
金素妍短促地笑了一聲 , 「還裝傻？」
她站起身，一步一步逼近。
「從你還在襁褓里，跟林晚星一起掉進冰窟窿，卻偏偏活了下來。再到後來的運動會、滑雪場，那麼多要命的意外，你次次都能避開。」
刀尖挑起滿滿羽絨服的拉鏈 , 冰冷的刀背貼著布料，一點點往上劃。
「別告訴我，你真是什麼福星轉世。」
金素妍壓低聲音。「顧星晚，你身上到底藏著什麼秘密？」
滿滿後背滲出一層冷汗 , 這些事，除了家裡人，外人根本不可能知道得這麼清楚。
除非這個人很多年前就在盯著顧家。
甚至一直在盯著她 , 兩人距離太近，一股似曾相識的味道鑽進滿滿鼻腔。
再加上那雙微微上挑的眼尾，還有說話時下意識撇嘴的習慣。
零碎的畫面一下子撞進腦海。
百貨大樓 , 涉外整容案 , 藏在暗處的殺手。還有那個遠在國外，卻始終陰魂不散的名字。
滿滿渾身的血都涼了。「你是霍思琪！」
這五個字砸出來，屋裡瞬間安靜。
金素妍愣了幾秒 , 下一刻，她忽然爆發出一陣尖銳的笑。
她笑得彎下腰，肩膀劇烈抖動，「對。」
她慢慢直起身，抬手擦掉眼角笑出來的淚。
「顧星晚，你果然聰明。」
滿滿指尖死死摳著身後的門板。
當年那個長著天使臉、心腸卻比毒蛇還狠的霍思琪，竟然整了臉，頂著金素妍的身份，又回到了京市。
「很意外？」霍思琪走回桌邊，手裡的刀重重插進木頭裡。
「拜你們顧家所賜，我和我媽被扔到國外。」
她的聲音忽然變得又輕又柔 , 可那股柔軟里，藏著讓人發冷的恨。
「你知道我們在那邊過的是什麼日子嗎？」
「我媽被那些流氓糟蹋，沒多久就死了。我那個好父親呢？為了家族利益，轉手就把我賣給一個半截身子入土的老頭子。」
霍思琪拔出刀，垂眼看著刀刃 , 「不過沒關係。」
她咧開嘴笑。「現在他手裡的錢，他手裡的勢，全都歸我了。」
她猛地抬頭盯住滿滿，五官因為激動扭在一起。
「我這次回來，就是要讓顧家，讓林晚星，血債血償！」
滿滿強迫自己穩住呼吸 , 她不能被霍思琪牽著走。
「小白呢？他又不是顧家人? 」滿滿盯著她。「你把沈聿白怎麼了？」
「都這個時候了，還惦記他？」
霍思琪重新坐下，滿臉譏諷。「顧星晚，你該不會真以為，沈聿白是什麼單純無害的小可憐吧？」
滿滿心口猛地一跳 , 霍思琪往後一靠，慢悠悠翹起二郎腿。
「你心心念念跑來救的沈聿白……」
她故意頓了頓 ,「他是我同母異父的親弟弟。」
滿滿腦子裡嗡的一聲 , 霍思琪看著她發白的臉，笑得更痛快了。
「也是我親手安插在你身邊的一顆棋子。」
滿滿整個人僵在原地。她知道沈聿白接近顧家，最開始或許藏著目的。
可她怎麼都沒想到，沈聿白竟然會是霍思琪的弟弟。
就在這時，樓下巷口傳來一陣雜亂的腳步聲。
積雪被人踩得咯吱作響 , 筒子樓外。
陸安一路狂追，終於在樓前截住了沈聿白。他一把揪住沈聿白的衣領，拳頭都掄了起來。
巷子另一頭，黑色吉普車咆哮著衝進來，輪胎碾過積雪，拖出兩道深深的車轍。
車子猛地剎停 , 車門接連推開。
顧景川和林晚星衝下車，後面跟著團團和圓圓。
陸安手一松。「顧叔！林阿姨！」
林晚星臉色白得嚇人，連大衣扣子都沒來得及系好。
下車的一瞬間，那股母女之間說不清道不明的感應猛地收緊。
她心口狠狠一疼，像被針扎透。
林晚星捂住胸口，抬頭看向眼前這棟破舊的紅磚筒子樓。
三樓最裡面那扇窗，透著一點昏黃的光。
滿滿就在裡面。
「小白！」團團衝過去，一把抓住沈聿白的胳膊。
「到底怎麼回事？滿滿呢？」
沈聿白胸口劇烈起伏，目光死死釘在三樓那扇亮燈的窗上。
那間屋子 , 那是他從前住過的地方。
「她在那兒！」
沈聿白反手甩開團團，拔腿就往樓道里沖。
陸安緊跟著追上去 , 顧景川護著林晚星，一行人踩著結冰的樓梯往上狂奔。
老舊樓板被踩得咚咚作響。
三樓走廊里，沈聿白沖在最前面，直奔最深處那間屋子。
到了門口，他連停都沒停，抬腳用盡全身力氣踹了過去。
「砰！」
破木門轟然倒下，砸在地上，揚起一片灰塵。
沈聿白直接衝進屋裡。
可這一聲巨響，也剛好打破了屋內的對峙。
滿滿還陷在剛才那句「棋子」里，注意力又被踹門聲猛地拽走。
就是這一瞬間的愣神，霍思琪一步上前，從背後死死勒住滿滿的脖子。
右手那把摺疊刀，同時貼上了滿滿的頸動脈。
「謝了，我的好弟弟。」
霍思琪躲在滿滿身後，下巴搭在滿滿肩上，衝著門口的沈聿白冷笑。
「要不是用你把她騙來，我還真抓不住她。」
沈聿白的腳步硬生生釘在原地。
他看著被挾持的滿滿，又看向滿滿身後那張陌生的臉。
那是金素妍 , 可她為什麼叫他弟弟？
沈聿白腦子裡一片混亂。「你是霍思琪？」他聲音發顫,「姐姐？」
緊跟進來的陸安，剛好聽見這句「姐姐」。
他整個人僵在原地，臉色瞬間變了 , 顧景川和林晚星也衝到了門口。
看見刀架在女兒脖子上的那一刻，林晚星腿一軟，差點站不住。
顧景川一把將她攬進懷裡，另一隻手卻已經慢慢抬起，擋住身後所有人。
他的目光落在霍思琪握刀的手上，聲音冷得沒有一絲溫度。
「你別激動, 你放了滿滿, 有什麼條件儘管提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