軍情處，最高級別的審訊室。
頭頂的強光燈直直打下來，不鏽鋼桌面被照得發白，晃得人眼睛發疼。
顧清霜穿著一身筆挺制服，坐在桌後，手指一下一下敲著桌面，節奏不急不慢。
桌對面，霍思琪被束縛衣綁得死死的，整個人陷在審訊椅里，動都動不了。
曾經在京大裝得滴水不漏的金素妍，這會兒披頭散髮，臉上的血污混著汗水，在白慘慘的燈光底下，顯得格外狼狽。
她沒反抗，只是耷拉著腦袋。
喉嚨里時不時擠出幾聲沒意義的怪笑，尖得刺耳，在空蕩蕩的審訊室里來回打轉。
軍情處已經熬了她三個通宵。審訊專家換了三撥，能上的手段幾乎都上了，可她嘴巴硬得很，半個字都沒吐。
顧清霜停了手 , 她盯著霍思琪，眼神冷得像刀。
連著幾次行動失手，再加上親弟弟沈聿白的倒戈，霍思琪好像是瘋了,
可顧清霜總覺得，她是在裝。
這種從國外地下錢莊、死人堆里爬出來的人，沒那麼容易真瘋。
她拉開抽屜，取出一張五寸彩色照片，啪地甩到桌子正中。
「自己看看。」
照片是昨天在軍區總院特護病房外拍的。
沈聿白穿著條紋病號服，坐在床頭。滿滿捧著削好的蘋果遞給他，不知說了句什麼，他偏過頭看著她，嘴角居然帶了點極輕的弧度。
霍思琪原本渙散的瞳孔，慢慢聚了焦。
下一瞬，她猛地往前一掙。
束縛衣上的皮帶被繃得嘎吱作響，整個人連椅子一起朝前撞去，砰的一聲，桌上的搪瓷杯都被震翻了。
水嘩啦一下淌滿了不鏽鋼桌面。
「啊——」
一聲尖得變了調的慘叫，從她喉嚨里硬生生撕了出來。
她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，瘋了似的扭著身子，額頭一下一下去撞那張照片。
一下，兩下。
很快，額角就撞破了，血糊住了照片上沈聿白的臉。
「死！都去死！」
她咬著牙，眼珠子往外凸，嗓音撕裂得不成樣子。
「賤人！憑什麼！憑什麼！」
監控室那邊的人立刻沖了進來。
陳鋒帶著四名特警上手按人，按肩的按肩，扣手的扣手，幾個人合力才把她死死壓住。
霍思琪還在亂掙，嘴裡亂咬，指甲在地板上刮出一陣讓人牙酸的響聲。
兩個小時後，軍區總院的精神科專家連夜出了評估。
幾張化驗單和評估表擺在顧清霜辦公桌上。
專家指著腦電波圖，語氣很平靜。
「心理防線已經塌了。」
「重度妄想，伴隨精神失常。刺激過頭，腦部也受了不可逆損傷。」
「真瘋了，問不出什麼了。」
顧清霜合上文件袋，順手鎖進保險柜 , 撬不出線索，那就算了。
之前林晚星一把凍住了那筆千萬美元的黑金，資金鍊一斷，海外「燈塔」在國內剩下那幾個點，立刻亂了套。
顧承宇帶人往外一查，順藤摸瓜 , 沒過一天，外圍據點連根拔起。
那些藏在暗處接應的釘子，一個都沒跑掉，全落了網。
危機算是徹底解了 , 京市也迎來了初雪後的艷陽天。
寒冬里的那點肅殺，被太陽一照，散了大半。
四合院裡，卻熱火朝天。
劉桂香在院子當中支了口大鐵鍋，鍋里熱油翻滾，她抄著漏勺，把炸得金黃酥脆的肉丸子撈出來，倒進旁邊竹筐里。
院子裡肉香撲鼻，還混著新開壇糖蒜那股子酸香味兒。
今天還是高三期末成績發榜的日子 , 顧家保留節目，照常上演。
團團穩穩噹噹，年級第一。
滿滿和糖糖發揮穩定，一個班級中游，一個也差不多。
至於圓圓，捏著成績單，在胡同口磨蹭了半小時，最後被倒垃圾回來的林大山一把拎進院子。
結果不出意外，還是墊底 , 劉桂香抄起擀麵杖就追。
「你給我站住！」
圓圓滿院子亂竄，嗷嗷叫：「姥姥！別打臉！」
「姥姥我錯了！我下學期肯定好好學！」
院子裡一時間雞飛狗跳，滿牆掛著的干辣椒串都跟著晃。
就在圓圓殺豬般的慘嚎中迎來了寒假。
下午三點，沈聿白拆了線，顧景川把人接了回來。
車停在胡同口，陸安推開車門先下去，沈聿白跟在後頭。
他腦子裡還是空的，關於這裡，半點印象都沒有。
跨過高高的門檻，走進四合院。
老棗樹上掛著幾盞新買的大紅燈籠，堂屋門敞著，八仙桌正中間支著個黃銅火鍋，炭火燒得正旺，羊肉湯翻著白泡。
顧家老小，全在 , 林大山剛搬著兩箱汽水進門，林晚星正拿著碗筷擺桌。
幾個孩子圍在爐子邊烤橘子，屋裡屋外都是暖烘烘的人氣。
「小白回來了！」
圓圓頂著半邊青紫的臉，趿拉著棉拖鞋迎上來，一把攬住沈聿白的肩。
沈聿白身子本能地一僵，倒也沒躲。「外頭冷，趕緊進屋！」
劉桂香繫著圍裙，快步走過來，伸手一把抓住他的手。
「手咋這麼冰？」
她轉身回灶膛前，用火鉗扒拉出幾個黑乎乎的烤紅薯。
挑了個最大的，拿掛在脖子上的毛巾拍掉外頭的草木灰，從中間掰開。
黃澄澄的瓤冒著熱氣，甜香味一下子就鑽進了鼻子裡。
劉桂香把半邊紅薯塞到他手心裡。「拿著，暖暖手，趁熱吃。」
沈聿白雙手捧著紅薯，燙得厲害。
可那股熱乎氣兒順著掌心一點點往裡鑽，竟像是把整個人都給捂暖了。
在這下著雪的冬天裡，有人往他手裡塞了塊烤紅薯，有人拉著他的手嫌他手冷。
他鼻尖忽然一酸，眼眶也跟著發熱。
啪嗒 , 一滴水落在了手背上。
沈聿白愣了愣，低頭看著那點水漬，抬手蹭了一下眼角。
濕的 , 他自己都說不清，怎麼就流了眼淚。
腦子記不住，可身子偏偏記住了這些真真切切的暖意，先一步替他做了反應。
旁邊遞過來一張紙巾。陸安揣著兜站在半米外，扭頭看著院牆上的積雪，嘴上還是硬邦邦的。
「剛出鍋，燙手不會直說？啞巴了？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