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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5章 倒反天罡

2026-08-09 19:07:55 作者: 支雲

  「什麼聲音?」

  岑三爺原本自恃離得遠,傅翊帶的護衛也不多,自是三兩下就解決了,誰知道弄到最後變成這副模樣,動靜大得還是被岑瑤心聽見了。

  她本就覺得三叔不讓人進聽雪軒的舉動怪得很,於是立馬坐起來,叫丫鬟給自己披上了衣衫。

  「出去瞧瞧。」

  「別,瑤姑娘別出來!」還未走到院門口便被人喝住了。

  岑瑤心撇開煩躁,問:「怎麼回事?」

  「府上出了些事……」那人支支吾吾。

  天空不知何時又斜斜飄起了雪,雪不大,但丫鬟連忙拿了傘來。岑瑤心壓著眉頭,奪過傘便抽到了下人身上。

  下人被抽得跪在地上。

  岑瑤心喝問一聲:「說實話!」

  岑瑤心在岑家顯然有些地位,下人一抖,連忙說了:「有賊人潛伏在府中,不知方位,攜帶弓箭,箭法還奇准!不能出去啊!」

  岑瑤心的第一反應跟岑大、岑三沒什麼區別……有人潛伏在岑家?逼得岑家人不敢輕易露頭?這何等的倒反天罡?

  簡直笑話!

  「帶我去見大伯。」

  「可是那埋伏的人……」

  「抬頂轎子來,熄了燭火,你們走在四周,豈能傷得了我?」

  下人們只得照辦,戰戰兢兢地抬來軟轎,載上岑瑤心出了門。

  等走出一段路,丫鬟不屑道:「這不是什麼事都未發生嗎?倒將他們這些爺們兒還嚇住了!」

  岑瑤心隱隱覺得,或許真有潛藏進岑家的人,但絕對沒有那麼多的人。

  只是她也不敢拿命賭,這才一路小心地到了岑大的院子。

  岑大還來不及驚訝侄女的膽量,岑瑤心進門就問:「今日之事是不是與丹朔郡王有關?」

  岑大叫她一詐,頓時也不再隱瞞,連忙將前因後果說了。

  「你三叔如今不知境況,實在叫人憂心啊……」

  岑瑤心聽得面色發青,原來如此!其實要她看來,丹朔郡王出的主意沒什麼錯。

  

  只是這話,眼下是不能說了。

  大錯已然鑄成……

  她三叔才是岑家真正做主的人,大伯也好,她父親也罷,都少了魄力和腦筋。也就是說,剩下的都起不了什麼用,除非此刻在御京榮養的那些伯爺叔爺能即刻飛回來。

  她忍下萬般的不甘與痛恨,道:「大伯還等什麼?即刻派人下山,將先前那縣尉撈出來,要他將功補過,帶人來岑家救急,他豈敢推辭?難不成還真等著那些賊人藏在黑暗裡,將岑家上下一個個屠戮殆盡嗎?」

  岑大倒也沒真愚笨到那份兒上。

  他是不敢露頭,但下人的命算什麼?他道:「已派了三撥人出去,卻不知究竟下到山下沒有。」

  「伯父怕路上還有守著的賊人?」

  岑大點頭。

  岑瑤心目光閃爍,已顧不上為自己的婚事痛心。

  她道:「我去吧。我扮做將臨盆的孕婦,總能降低他人疑心。此事就不必讓我父親知曉了。為了叔伯,為了岑家,我甘願冒險……」

  這番話說得岑大無地自容,也感動不已。但到底是沒攔侄女,安排兩個健壯僕婦送著她出去。

  岑瑤心環視一圈兒,只挑一個丫鬟帶走。

  剩下的太蠢了,反而拖後腿。

  等從岑家的小門溜出去,岑瑤心卻並未立即下山。

  這時候下山?若真是碰上心狠手辣之徒,扮成尼姑也不好使!她不能待在岑家,也不能下山,她要找個地方躲起來,躲到分出勝負,危機解除,方為上上策!

  岑瑤心帶人輕手輕腳地躲入草叢,不知埋伏多久,突然見遠處的林間隱約飄起了幾點火光。

  有人……

  入夜太冷,須得吃些食物禦寒,於是湯叔送肉來了。

  混著香料燉煮過的肉,霎時將眾人的饞蟲都給勾出來了,兩眼都直了。

  「叫我吃上一口,死也甘願。」他們巴巴望著。

  「怎的這麼香啊?從前也吃過些肉,不是沒吃過……」他們按了按嘴角,好像這般才能不叫口水流下來。


  湯叔暗暗笑:「有香料呢。」

  「香料?」他們誰也沒買過,但誰都知道此物貴,極貴,是貴人們才吃的稀罕物。

  「老湯,你怎能將錢使在這裡?」他們急了。

  「就是,老湯,有鹽就好,我許久都沒吃足鹽了,嘴裡又淡又苦,還發酸。」他們說著舔起嘴來。

  而湯叔此時才道:「是江姑娘花的錢,不是咱的。」

  這下後顧之憂徹底消了。

  他們連忙分起肉來,涼了也不要緊,火上再熱一圈兒就是,他們一手還扣在農具上,一手抓著肉,咬起來面容猙獰,一邊含糊不清問:「家裡的可都吃過了?」

  「吃過,吃過了。」

  「……倒比那些貴人好,貴人們從前許諾的,總是拿不到。今日倒先吃了頓飽飯。先前餓著,都不敢咽那口氣,免得下了地府都是餓死鬼。」

  「而今不怕,死了也好。」他們又這樣嘿嘿笑著說了一遍。

  岑瑤心聽不見他們說話的聲音,只瞥見攢動的人影。

  多如鬼魅。

  身邊兩個僕婦兩股戰戰:「怎麼、怎麼這麼多……是鬼嗎?」

  當然不是鬼。這些人,都是丹朔郡王找來的?岑家眼皮子底下,豈能悄無聲息從外頭弄來這麼多人?

  他太厲害,……太可怕。

  岑瑤心的心頭又湧起不甘,隨後將頭死死埋入了草叢間。還好!還好沒有莽撞下山!

  這廂傅翊心情大好,便真切地為程念影考量了起來,他道:「你不必留在這裡了,出了聽雪軒往右走,去到梧桐院,殷恆的父親殷輝義住在那裡,他今日本要走,沒來得及。你去送他出蔚陽。」

  「不要提我姓名,只說你是為殷恆送他父親的。這樣殷家才記得住你的情。」

  傅翊抬手給程念影擦了擦臉上不知從何處沾的泥灰,在當下顯得無比溫情。

  他輕聲道:「若同我扯上關係,殷家反要疑你受我指使了,連帶將你當初救了殷恆的恩情也抹去。」

  程念影有些疑惑。

  她去送殷輝義出蔚陽?那……「你……」

  「你不是為我尋了那麼多人來保護我麼?」

  傅翊笑容愈濃。

  她未發現他的傷處都不要緊了。

  傅翊想起來自己五歲那年,因身邊伺候的下人多有怠慢,叫他摔傷了胳膊,下人怕上頭責罰不敢報,彼時王府上下為浴佛節而忙碌,也無他人留心到傅翊的傷處。

  於是他便耐心地等,直等到祖母遠遊回府,那時他手臂的傷已經有些嚴重了,祖母見到傷,在康王身上打折了一根棍子。在很長一段時間裡,傅翊右手都使不上力氣。每當此時,祖母的眼淚滾在他的手背上,發燙。

  想得到的東西越好,要付出的便越多。他從來知道這個道理。他不介意痛得更久更深些。

  傅翊又抬手摸了摸程念影的眼皮,那種肌膚相貼的滋味,令他很是上癮。

  他壓住血肉間難言的顫動,笑著說:「去吧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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