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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66章 你就是江姑娘?

2026-08-09 19:07:59 作者: 支雲

  岑大這廂把岑瑤心送走後,才想起來後怕,怕弟弟事後同他算帳。

  隨從見他憂慮,便勸道:「瑤姑娘一向聰慧,沒準兒真能傳信出去呢。」

  「也不知三弟那裡怎麼樣?」岑大長嘆一聲。

  岑三爺此時氣息斷續,有些快不行了,身邊長隨往他眼上灑著藥粉,只能做徒勞之功。

  「主子,主子不能死啊!」

  他們哭著喊著。

  岑三爺只覺得極為吵鬧。

  他連痛都不太感覺得到,大腦從未如此清明過。

  哪裡來的箭?

  傅翊調了軍隊?軍隊入城,縣衙豈會沒有消息傳來?

  無數雜念擠在腦中。

  他顫抖著抬手摸到箭的邊緣……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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  是,是軍隊制式的箭!

  他痛苦地正要合眼,卻瞥見一旁家丁身上插著的箭,渾然不同。

  粗製濫造,更像是民間打獵慣用的。

  為何會有兩種箭同時出現?

  越是瀕死,大腦轉動得越快。岑三爺喉中發出「嗬嗬」的聲響,他突然拽住了長隨的袖子:「是……是……」

  「什麼?主子您說什麼?」長隨焦急。

  阿莫!

  阿莫!!!

  是城北那幫泥腿子!

  射中他的這支箭!是當初經高朋的手,一步步分下去,最終給到了那叫「阿莫」的少年手中。

  是用來追殺新縣令的!

  何其荒唐啊!這支箭最終卻射中了他!

  「城、城北……」

  長隨張張嘴,想說我聽不清,但又不敢叫岑三爺更大聲些,於是只能裝作點頭:「嗯,嗯!」

  他們反了!

  反了天了!

  岑三爺的嘴仍在動,但卻幾乎徹底沒了聲音。

  烏合之眾,殺了,殺了就是!

  他們一定沒有那麼多人,衝出去,衝出去……

  岑三爺也終於發現自己再吐不出聲音了,他憤怒地瞪大眼,一手握住箭柄,想將那作怪之物抽出來,但最終還是無力地耷了下來。

  「什麼影子在外面晃?」家丁弱聲道。

  長隨卻顧不上扭頭去看了,他悲慟地伏倒在岑三爺身上:「主子沒氣了!」

  程念影隱隱聽著那悲呼聲,穩穩落進了梧桐院。

  殷輝義這時也早從睡夢中驚醒了。

  此次登岑家門,他身邊只帶了個僕人。那僕人將他扶起,二人俱穿戴好,坐在桌邊。

  「這岑家的人還守在門口,倒生怕老爺跑了似的。」僕人冷哼。

  殷輝義臉上倒沒什麼慌亂之色,他道:「要辛苦你了,阿賢。」

  「老爺哪裡的話。」

  殷輝義低頭,回想著那日與傅翊一番交談的內容。

  他來岑家,本就是想著給岑家一個和談的機會。奈何岑家將自己的路堵死了……傅翊,好手段。

  「閣下為何夤夜翻窗而來?」阿賢突然擋在了殷輝義跟前,一下打斷了殷輝義的思緒。

  進來的正是程念影,她先打量了一眼阿賢。

  比起高老爺那種隨便練了些功夫的,這人身形輕盈靈活,搭在跟前的一雙手關節粗大,眉毛一抬,殺氣頓顯。

  這是正兒八經的有些本領的人。

  殷輝義緩緩站起身:「看起來姑娘對我這僕人,比對我的興致更濃厚。」

  阿賢低聲道:「老爺,她是個殺手。」

  程念影心下驚了一跳。他竟然一眼就看出來了?

  殷輝義對阿賢的眼力倒分毫不意外。這便是家族底蘊深厚的區別了。殷家可以招攬來阿賢這樣的人做忠僕。

  若當初郡王府上也有這樣的人……那就太可怕了。

  程念影舔了下唇,想起自己聽見的,岑三爺對傅翊說,康王府尚要依仗傅翊,如何與殷家相比?於是他選殷家,而殺傅翊。


  貴人間的高與低竟也這樣猙獰……

  「那姑娘是來殺我的?」殷輝義問。

  殷恆和他長得很像,父子倆的氣度也分外接近。但殷輝義身上多了不怒自威的味道,那是長年手握權柄才積累下來的,哪怕擺出溫和姿態,也會自然而然地流出。

  「來救你的。」程念影說完,看了看阿賢,「不過好像不必我來。」

  「救我?誰派你來的?我又哪裡需要姑娘相救?」殷輝義溫聲問。

  「岑家疑與歙州駐軍勾結,今夜之亂是為殺丹朔郡王而起。等天亮,這裡大抵便不許進也不許出了,你也一樣。」

  「岑家想造反?」殷輝義皺眉。

  程念影不知道岑家想不想,她只想著快些將殷輝義送走,便開口道:「你不是在找殷恆嗎?」

  殷輝義目光一亮:「你就是江姑娘?」

  程念影愣了愣,點頭應道:「嗯,是。」

  「殷平提起了你,你知道恆兒在哪裡是不是?」

  「知道。」

  「走!我們立刻走。」殷輝義再不猶豫。

  阿賢還提防些:「萬一她撒謊……」

  有了兒子的消息,殷輝義神情都鬆快許多:「你想想殷平是如何描述她的?說她從追殺中救下了恆兒。尋常女子豈有這樣的本領?……一個殺手,才說得通嘛。」

  程念影對岑家的路線實在摸得一清二楚,帶著二人翻窗出去後,一路暢通無阻。

  「等等。」她說。

  「嗯?怎麼?」

  程念影翻進書房,熟門熟路地撬開鎖,這次都不用還原了,直接將所有信件掏走,揣在胸口揣得鼓鼓囊囊,還有些揣不下的,她將裙擺一撕,一捆,背都要背上。

  殷輝義立即道:「阿賢,去接一手。」

  阿賢伸手,卻被程念影避開。

  殷輝義忍不住問:「這當是岑家老三與旁人往來的信件吧?其中有什麼見不得光的東西?」

  「嗯。」

  「那此物……」

  「不是給你的。」

  小姑娘一張嬌憨面容,說話的語氣卻硬邦邦,實在極有反差。

  殷輝義沒再問。

  只是垂下目光,若有所思。

  這次他們順利地出了岑家,遠遠迎上了湯叔等人。

  乍見這麼多人,殷輝義也難得吃了一驚:「他們……是當地的農戶?守在此,是為圍困岑家,不叫岑家傳信去調動軍隊?」

  程念影只「嗯」了一聲,然後將湯叔帶到一旁,對他交代了幾句。

  彼時,仍藏在草叢間的岑瑤心,遠遠認出了程念影的身影。

  小禾!她怎會忘?

  她眼睜睜看著程念影帶著殷輝義走向林間,心底的驚駭比先前還濃。

  她不僅沒死,甚至看上去極有本事……她怎麼做到的?她究竟是什麼人!

  岑瑤心還在驚駭。

  這廂程念影突然頓住了與湯叔的交談,猛然扭過了頭。

  岑瑤心霎時手腳冰涼。她竟然這樣敏銳!

  「怎麼?」阿賢站在樹下問。

  「那邊……有人在看我。」

  阿賢眯起眼:「那要過去瞧瞧,別讓人埋伏了。」

  湯叔立即讓人過去查探。

  岑瑤心急得要命,一狠心抓著身邊瑟瑟發抖的僕婦就是一滾,竟順著坡滾了下去。

  緊跟著撕心裂肺的痛楚傳來。

  她腳斷了。

  小禾,小禾。她藏在黑暗中,心道,你一定得死啊。

  「什麼也沒有。」崖上的人左看看右看看,收起了火把。

  *

  彼時山洞裡,殷恆與江團練使尷尬對坐。

  江團練使想同殷恆說一聲抱歉,先前沒能護得住他,奈何又張不開嘴,只能幹巴巴擠出來一句:「江姑娘急急往山上去,不知是做什麼去了?」

  殷恆嘆道:「岑家要殺丹朔郡王,她去護衛去了。」


  「什麼?」江團練使變了臉,「岑家……岑家想造反不成?」

  他僵硬地扭扭脖子,對身後的兄弟說:「你,你趕緊回營去叫人。」

  「江哥,若是上頭不許動兵呢……咱們這回都是偷著出來的……被上官知曉,怕要罰咱們啊。」

  話未說完。

  三道身影先後進來了。

  「恆兒。」殷輝義難掩激動之色,先喚了一聲。

  殷恆一下站起來,既看見了親爹,也看見了一邊的程念影。

  「江姑娘?」

  殷輝義的目光飛快地從二人身上轉過,方才一路上的猜測成了真。他就想,他兒遭難,途中被這般少女所救,不動心都難。

  「你們趕緊走吧,我還要回山上。」程念影根本不多言,單手又掏出一塊牌子來,扔給江團練使,「丹朔郡王要你拿著此物回去調兵,若有不從者,視為叛亂,當即誅殺。」

  江團練使瞪大眼,牢牢抓著此物。

  「且慢。」殷輝義出聲,「我也有一塊手令,陛下親批。」

  他丟給江團練使:「拿著吧,今日調兵,將來無人會治你的罪。」

  江團練使身後的人更激動得發顫:「江哥,江哥,那我們……」

  江團練使卻忍不住問程念影:「你為何信我?」

  「因為你回來找殷恆了。」

  「好,好!」江團練使緊緊攥住手中的東西,幾乎切入肉里,「我這就去調兵,不稟報知軍。」

  程念影「嗯」了一聲,反顯得平靜,她掉頭也要走,殷輝義叫住她:「還要回山上?」

  「是。」

  她得跟著他們走才好。他不能讓他兒子掛念。

  殷輝義立即轉頭:「阿賢,你回去盯著。」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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