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馮?」
袁錯不認識這個人,下意識轉過頭,問袁行野。
她聲音不大,但殿上的人耳清目明,全都聽見了。
原本因為她突然出現,稍顯不適的馮奉天等人,見她居然敢插話,下意識看了過來。
卻發現袁行野不僅沒有生氣,反而笑呵呵地為她解釋:「北境馮家,傳承九千年,專修丹藥,坐擁北境第一大靈脈,素有仙界第一丹的美稱。」
馮奉天趕垂手謙虛:「陛下過譽,馮家不過是仙界眾多家族中的一支而已。此次大難臨頭,還望陛下隆恩浩蕩,伸出援手。屆時馮家必奉上靈脈,以償陛下恩情。」
這人真奇怪,剛才還說整個馮家都以父皇馬首是瞻,現在又只是龍靈脈償還恩情。
他是不是沒想好啊,說話前言不搭後語。
袁錯正色:「不救,也是。」
普天之下莫非王土,就算父皇不管他們,那些東西也應該屬於父皇。
袁錯理直氣壯,看著站在下面的人。
馮奉天震驚地看向袁錯,堪堪隱藏住眼中的不屑與震怒。
這小崽子好大膽,不僅堂而皇之闖入大人議事的地方,還敢妄然插嘴,簡直膽大包天。
更重要的是,她還這么小,從她嘴裡,居然輕而易舉地說出不救人,東西還是他們這種話,著實有些驚悚。
這肯定是有人教。
他下意識看向袁行野,希望他給一個滿意的答覆。
卻見那人哈哈大笑,完全沒有對小孩的話產生任何不滿。
「錯錯說的有道理,朕不伸出援手,馮家沒落,一切都可以落到朕的手裡。」
袁錯滿意點頭。
卻又聽他道:「不過,朕畢竟登臨九五,乃仙界至尊,還是要講道理的。」
「多謝陛下!」馮奉天趕緊擦了擦不存在的汗,高聲說道。
「這樣吧,想讓朕派人前往秘境救人,必須要證明爾等值得朕伸出援手。」
「陛下放心,馮家必讓陛下滿意。」
「讓朕滿意便罷了,讓十方陣滿意就是了。」袁行野慢條斯理地說道:「馮家與朕素無來往,如今爾等有心投靠,自是應當釐清因果,證明你我之間,從無仇怨。」
有些恩怨,確實是當事人不知道,但天道記著的。
雖然如今的天道,已經不記袁行野的了。
對此,馮奉天早有準備,並不反對。
很快便代表馮家,與袁行野簽訂了因果正清協議,發下心魔誓,所有族人接受一切後果,永不反悔。
「要救人?」
等馮奉天離開後,袁錯才不解地問。
她看得出來父皇對馮家一點好感都沒有,不明白為什麼不趁此機會落井下石,反而要伸出援手。
「那麼著急做什麼?」袁行野輕笑:「要淡定,不可急躁。」
「錯錯沒有。」
「沒有?那你怎麼確定,爹爹要伸出援手?」
「爹爹同意。」
「爹爹同意了的,就是真的嗎?」
嗯?
袁錯:……
「這便是朕今天教給你的第一課,任何人,都不要相信!」
袁行野說完笑起來,在袁錯不解的目光中,問:「明日開啟十方陣,錯錯要一起去嗎?」
袁錯果斷點頭:「去!」
轉瞬間,馮家意欲投效陛下,將接受十方陣檢驗的消息傳遍了大街小巷。
整個白玉京都沸騰了,紛紛跑來占地方看熱鬧。
國子監也通知放了假,免得到時候學堂里來不了幾個人,還累得先生們不得閒。
只是激動之餘,都在議論,馮家此舉,到底是虛情還是假意。
「那可是馮家,即便因為老祖被困於秘境,也不至於做這樣的決定吧?」
「是呀,一個千年大族,因為一次秘境探索,便弄得根基不穩,這確實有些聳人聽聞。」
「誰知道呢!說不定馮家得罪了人,急於找靠山,這才不得不向陛下低頭。」
「這話說的好笑,馮家若真有求於人,大可以向一元宗求救,那才是他們自己人。」
「是啊!眾所周知,陛下厭惡世家。」
「嗨!說不定如今已經不厭惡了呢!畢竟投靠陛下的,已經有葉家,蕭家和南宮家了。」
「快閉嘴吧,這些事哪裡是你們該議論的?」
一群人嘻嘻哈哈說完,並不放在心上。
只有角落裡的葉冕,聽完眉頭緊鎖。
「父親,馮家當遇到絕境?」
「雖說不到生死存亡之際,卻也差不了多少了。」
葉向南輕嘆一聲,說道:「此次秘境,必定格外兇險。」
「那陛下若是派人前往,父親你會去嗎?」
葉向南笑起來:「葉冕,我們是修士,本就逆天而行,怎能怕死?」
「修士若不怕死,又怎會執著於長生?」葉冕搖了搖頭,不以為然。
葉向南無奈:「你……算了,等你以後就明白了。」
時間轉瞬即逝,很快便到了開陣當日。
袁錯隆重打扮,一身錦衣華服,被穿上正裝大服的袁行野抱在懷裡,踏出了飛星宮。
除了去國子監外,這還是袁錯第一次踏出宮門,正式見到白玉京。
玉台從天而降,一階一階落下,伴隨著鳳嘯鳥鳴,定於中天門高台上。
華蓋金瓜伴隨著九州山海纛旗一字排開,將袁行野恭拱衛其上。
袁錯被抱在懷裡,居高臨下地看著白玉京萬千仙民,他們靜靜守候,恭敬俯首,衝著袁行野高呼萬歲。
「看,那便是朕的臣民。」
袁行野對袁錯說道:「白玉京共有本地仙民六千七百萬,外加其餘常駐仙民,約一億有餘。」
「好多。」
「是啊,好多!全都來自各個小世界。」袁行野笑容不進眼底:「你可知,現有九萬七千小世界,所有飛升者,全部都來到了這個世界?」
袁錯:……
不懂。
袁行野也不需要她懂,揉了揉袁錯的頭,抱著他款步走上御座。
「萬歲,萬歲,萬萬歲。」呼聲海嘯般傳來。
片刻後,上線傳來皇帝的英武的聲音:「平身。」
眾人起身站好,然後抬頭看向高處。
便見那華貴的御座上,坐著他們英明神武的陛下。陛下懷中,還抱著一個年幼的孩童。
「那是太子嗎?陛下準備立儲了?」
「必然是的,否則不會在這種場合帶出來。」
「可看著像個女娃娃!」
「這話說的,那麼點大,能看出什麼男女。」
眾人議論紛紛。
雪媚煙在人群中激動得發抖。
「那是我女兒,那是我的女兒。」
然而沒有一個人相信。
眾人只是瞥她一眼,便把她當瘋子無視了。
而後繼續議論:「陛下如此重視,必是太子無疑了。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