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你們真的要這麼做?師兄?現在還沒開始,後悔還來得及。」
聽說馮家和皇帝達成了協議,費工梁立刻趕了過來,試圖勸阻他們。
馮天翼看他一眼,問:「馮家不與皇帝合作,你一元宗出人隨我進秘境救人?」
「此事……需從長計議。」
「從長計議從長計議,再從長計議就晚了!」
沒人知道秘境有多危險,現在多等一刻,秘境裡就多死一個人。
馮家這次去的全都是核心子弟,一刻也不敢等。
費工梁還想還想說什麼,馮奉天已經站起來了。
「走吧,該開始了。」
隨著馮家人出現,廣場慢慢安靜下來。
馮卷卷站在爹娘身後,高高昂著下巴,享受著眾人的目光。
馮家要投靠皇帝,且要先過十方陣檢驗。族長便帶領著馮家剩下的人趕了過來。
十方陣需要檢驗馮家與陛下之間的因果,自然不能遺漏任何人。
是以此時,寬闊的廣場上,滿滿當當,站了百十號人,全都是此次沒有跟著一起進入秘境的族人。
「馮氏舉族投效,靜候檢驗。」
「准。」
袁行野話說完,阮大監便抬出早就擬好的聖旨,當眾宣讀。
馮家沒有人提出異議,阮大監便放下聖旨,退了回去。
在眾人的驚呼中,十方陣陡然開啟。
藍色的陣標流光一閃,轉瞬即逝。
馮氏族人站在中央,靜候陣法審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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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氣定神閒,無憂無懼,蓋因與皇帝之間,確實沒有太大恩怨。
便是有些許小摩擦,那也不到生死不休的地步,況且皇帝想要實控制北境,確實需要馮家。
卻沒想到,這樣的閒情逸緻,轉身即逝。
在就陣法開啟後一刻鐘不到,耳邊便傳出一陣慘叫。
回頭一看,一位族人,已經皮開肉綻,倒地不起。
「大哥,你怎麼了?」
「陣,陣有問題。」
馮奉天咻地轉過頭,看向御座上的袁行野,大怒:「君王豈能言而無信?」
「君無戲言。」耳邊傳來袁行野冷淡的聲音。
馮奉天還要追問,一轉頭,卻發現陣中出現了一群陌生人。
「上仙,您錯了,為你們開啟十方陣的是我們呀!馮家欠下我們因果,自然要對我們償還。」
馮奉天死死地盯著那人,看了半晌,好不容易才想起來,竟然是三百多年前負責為馮家提供仙草靈植的人。
那是一個小宗門,連叫什麼名字,馮奉天都忘了。
但看到那人的臉,他立刻就知道,自己活不成了。
馮奉天目眥欲裂,看向袁行野。
「暴君,你誘騙我等!」
「朕何曾欺騙爾等?朕與你們簽訂契約,開啟十方陣清因果,眼下不就是因果?朕乃仙界之主,他們是朕之臣民,他們與馮家的因果,便是朕與馮家的因果。不服?」
這怎麼能服?
照他這麼算,這世上,豈不是人人都與他有因果?
不不不不!
他是瘋了嗎?身為修士,本該專注道統,他居然牽扯這麼多的因果在身上,還想不想飛升?
「況且,你們也是欠了朕的因果的。」袁行野冷笑:「馮家不受心魔誓約束,卻以心魔誓為引,與朕契約,乃欺君罔上之罪!罪在不赦。」
「什麼?不受心魔誓制約?」
這下不僅看熱鬧的白玉京仙民,就連專程跑來勸馮家的費工梁也震驚了。
不受心魔誓制約,這是什麼情況?
「馮家是命仙?不可能!會不會弄錯了?」
「不知道,誰和馮家人接觸過?快想一想。」
大家忍不住議論起來。
馬蕭蕭和歷子平野想起了馮卷卷和蕭劍鱗的事情。
當時馮卷卷輕而易舉地發了心魔誓,差點讓蕭劍鱗背了黑鍋。還是翟夢兒想到用大巫詛咒來發誓,這才讓馮卷卷現了原形。
難怪!她要是不受心魔誓制約,當時發的心魔誓,當然沒有任何意義。
想到這裡,倆人下意識看向翟夢兒。就見翟夢兒滿眼憧憬地望著袁錯,嘴裡喃喃不斷:「陛下對公主當真是寵愛啊!你們說,那是不是就代表著,公主有機會登上皇位?」
「嘶!」
剛剛還對她機靈的腦瓜子產生好感的倆人,瞬間打消剛才的想法,小聲罵她:「快閉嘴吧,你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傢伙!」
而此時坐在袁行野懷裡的袁錯,卻沒有關注心魔誓不心魔誓。
陣法已經開啟了,馮家人都在陣中接受生死大劫。
他們所經歷的須彌陣,餓殍陣,誅心陣,殺戮陣等等等等,全都是殺傷效率極高的生死陣。
下方仙民們,看到他們在陣中經歷屠殺,悽慘嚎叫。但袁錯的視角,看到的,卻只是一個一個的棋盤。
棋盤上,黑白分明的棋子變幻莫測,在用一種極為詭異的規律運轉。
袁錯一開始看不懂,袁行野慢慢給她講解完,她才明白了十方陣的運轉規則。
「每個棋盤,都可以增加七枚棋子,但這是最多的數量。再多就不行了,超過十枚就會反噬。但有一種情況例外,那就是隨著陣眼偏離,棋盤中的棋子被借走了,此時才能就放入新的棋子。」
袁錯所瞬間明白:如果想要增加棋子,那就想辦法讓那個棋盤上的陣棋被借走,這樣就可以多放棋子而不被反噬了。
想到就做,袁錯立刻推動棋盤,逼迫棋盤借子後,直接將陣眼送走。
這時候,她就可以往缺失了陣眼的棋盤中加棋子了。
袁錯直接拿了一把,問:「加?」
袁行野好笑地揉揉她的額頭:「想加就加。」
然後便見她伸出小手,將黑色的棋子,落在了空蕩蕩的棋盤上。
馮全意殺死了一個衝上來的煞妖,還沒來得及喘口氣,就看見一群黑壓壓的血魅憑空出現在他的腳下。
「啊!」
他想要再次揮刀,卻發現手中刀刃根本碰不到血魅。
武器也被侵蝕了。
馮全意絕望地站在原地,眼睜睜地看著自己被蠶食。
「父親,阿娘!」
馮卷卷崩潰大哭,卻無能為力。
她在同齡人中頂尖的修為,在此時完全派不上用場。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族人父母,還有從前爭來吵去的兄弟姐妹們消亡。
「卷卷,卷卷。」
女人身體只剩下一半,拼盡全力抓住馮卷卷的手,悽厲哀嚎:「報仇,報仇。」
報仇?
可馮家簽了效忠契,所有人的名字,都入了十方陣啊!
哪怕沒回來的族人們,只要見到皇帝,就會立刻被拉入十方陣嚴懲,她要怎麼復仇?
「定要,報……」女人的話還沒有說完,剩下的半張臉已經沒有口舌讓她發音了。
馮卷卷崩潰大哭:「嗚嗚嗚嗚嗚,娘!娘……」
然而她觸碰到的,只是一抹飛灰而已。
慘叫,悲泣,哭嚎,咒罵。
族人們死前的哀嚎源源不斷傳入耳中,讓她心膽俱裂。
抬起頭,望向高台。
那是皇帝的御座,而御座太高了,她看不見皇帝的表情,只能看到被他抱在懷中的,隨意操縱十方陣的袁錯,和她那張天真稚嫩,又極端冷漠的臉。
家世,財富,天分,名望,傳承。
那些她所驕傲的一切的一切,在那小小的手中,頃刻間灰飛煙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