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正常邏輯，廖和澤作為幕後黑手，就應該離得遠遠越好，絕對不要讓自己暴露出去，免得被順藤摸瓜一鍋端。
但淑妃確實是個很難攻破的例外。
她當初嫁給袁行野就是為了保命，進宮後，自然是能不出來就不出來。
別說掌握她的行蹤，就是見過她面的人，都少之又少。
因為她對所有人都充滿敵意，除了皇帝之外，堅決不跟任何人來往。
就連宮裡伺候的宮女，她也一概不用。平時生活瑣事，都是自己親手處理。日常陪伴，也只是幾隻生不出靈智的寵物，和雕成人型的傀儡。
也幸虧她還堅持要祭祀先人，這才讓他們的人都有了靠近的機會。
仙界不興祭祀，只有土著周人還保留著一點點舊傳統。
廖和澤當初是作為護衛，護送過淑妃去湘山。
但湘山也沒有周人的屍骨，那隻周人被大肆屠殺過的一塊死地而已。
每每回來，淑妃都會大病一場。
但她依舊一到時間就去，十分堅定。
所以只要調查淑妃過往，不論他想不想捲入，也必然會找他問話。
他只是在問話途中，夾雜一些語焉不詳的暗示，又有何不可呢？
為了確保不出意外，廖和澤甚至默默為自己改寫了記憶，以免主官不信他的說辭對他搜魂。
沒等多久，宮裡果然來人，把他帶進了飛星宮。
飛星宮是皇帝的居所，平常皇帝處理政事，都在章台宮或者明政殿，但他連明政殿都沒去過，居然進了飛星宮。
廖和澤的心不可謂不激動。
尤其是見到皇帝時，他聲音都有點顫抖，差點連面聖禮儀都忘記了。
好在這時候沒有人怪罪他，只在上官的詢問之下，說了提前準備的說辭。
趁此機會，他還想看看那位被淑妃寄予厚望的公主，究竟長什麼樣子。
沒想到不用他找，公主自己就走過來了。
她年紀太小，個頭自然也沒多大。站在面前，還沒有自己跪著高。
小小人走到他面前，板著臉認真地指了指他手中的證詞，道：「錯錯，是男子。」
廖和澤有一瞬間愣神，完全沒聽懂這句話是什麼意思。
一旁的宋大人卻在漫長的沉默中，驚疑道：「殿下何意？可是覺得這證詞中的女嬰不是自己？」
廖和澤便看著那小女孩淡定地點點頭，噠噠噠跑回了皇帝身邊。
這一瞬間，他人都傻了。
公主其實不是公主，是皇子？
那自己的證詞豈不是有問題？
廖和澤嚇得三魂都要離體了。
若公主當真是皇子，那他們這些人，有一個算一個，都要沒命了。
就在他想著要怎麼死的痛快，以免遭受極刑時，宋大人的話把他從絕望中救了回來。
「公主殿下，您是女子。」
「男子。」袁錯嘟著嘴，一本正經地指著自己的頭髮給宋清廉看。
宋清廉不解：「殿下即便梳了簡單的髮式，卻也是女子。」
這個人真是笨，都看不到重點。
袁錯不得不再次提醒：「沒有花花。」
宋清廉：(⊙_⊙)?
這什麼意思？
實在接不上腦迴路的宋大人只好轉過頭，去看皇帝。
而御座上的皇帝陛下，單手捂住臉，不想說話。
還是陳子石試探著問：「殿下的意思是……頭髮沒戴花，所以是男子？」
宋清廉：
原戰：……
廖和澤：Σ(☉▽☉"a？
袁振：……
怎麼看出來的？
「對。」小公主居然點頭了。
不僅點頭，還走過去拍拍喜陳子石的腦袋夸：「棒！」
其他人：……
還真懵上？但這對嗎？
在經過了最初的震驚後，宋清廉立刻糾正袁錯的認知：「殿下，您是公主，是女子。男女之別，並不靠戴沒戴花來分辨。」
他可真是一個傻蛋。
袁錯才不相信宋清廉的話。
她自信滿滿地指著爹爹：「爹爹男子，錯錯男子。」
男子生的當然是男子，男子還能生出女子來嗎？那肯定不可能啊！
這回宋清廉不是無語而是錯愕了。
他震驚地看著袁行野，問：「陛下，您莫非從未教導過她男女之別？」
「此事……國子監的女先生們，不教嗎？」
皇帝理直氣壯，一點兒不覺得教育外包有什麼問題。
「陛下，國子監是讀書修煉的地方！」
女先生們就算教，也教不到這麼基礎的知識啊！
袁行野自知理虧，但毫不心虛。
他們這群人，完全不懂小崽子的是個什麼樣的人。
她要是知道自己和爹爹不一樣，一定會打破砂鍋問到底，問他們到底是怎麼個不一樣法。
不親眼所見，根本說服不了她。
即便袁行野自認年紀不小，但也實在鼓不起勇氣和自己的小女兒探討男女之別。
他覺得這種事，等長大了，慢慢就知道了。他們不都是這麼過來的？哪裡需要特意教？
「這便是陛下不對了，此事事關公主，自然要她清楚明白。」宋清廉說著，認真地看向袁錯，嚴肅地說道：「殿下，您是女子，這天樞鏡中所顯因果，與證詞中所說之人，都是你。您確實是女子沒錯。」
「錯錯是，女子？」
袁錯完全不知道這件事啊！她疑惑地看向袁行野，見他點了點頭，便很容易地接受了。
但不出所料，她立刻好奇起來：「爹爹是，男子。」
為何？
既然男女不是靠打扮看的，那她和爹爹到底有什麼不同？
想到就做，動手能力很強的袁錯，立刻決定親自解開這個謎題。
宋清廉倒吸一口涼氣。
都知道陛下親親自養孩子養得極為嬌慣，沒想到居然這麼不靠譜啊！
袁行野一看他就是要斥責袁錯了，趕緊叫人去請女先生來。
「你們放心，會有女先生教他的。此乃小節，不必在意，諸位愛卿，不必抓著這點小事不放。」
這還是小事啊？
好像確實不大。
宋清廉深吸一口氣，把話咽了回去。
他確實覺得公主失禮，但一個小孩子，不懂事是大人的錯，不必和她計較。
他想把話題重新拉回到案件本身，但其他人可不這麼想。
李崇憲尤其不認為公主的教導應該怪到大人身上。
他上前一步道：「陛下心慈愛，善待幼童，然此女生性刁鑽，對陛下毫無敬畏孝順之意，如此輕慢，可見其叛逆之血，已深入骨髓。」
原戰立刻就不幹了：「李大人，這便有些過分了吧？一個三歲小兒，不懂事也是常有，怎就與叛逆之人扯上關係？且公主的教養，一直是陛下親手負責，您這是在質疑陛下嗎？」
一群人又為了袁錯的態度是不是叛逆吵了起來。
而偏殿中的袁錯，卻已經從女先生的臨時加課中，迅速增長了見識。
她不僅明白了男子與女子長得不一樣，還知道了因為性別不同，待遇也不一樣。
「是以公主便是女子，女子才會封公主。若您是男子，從一開始，就不會被封公主，男子的爵位有郡王，親王，少數時候還有嗣王……」
(ΩДΩ)！
袁錯看著先生手中厚厚的爵制規格表，震驚得瞪大了眼睛。
她發現了什麼？
王有私兵公主沒有，王地盤比公主大，王的爵位可以往後傳公主的不能。
王，居然比公主厲害！
[○･｀Д´･ ○]！
袁錯怒了，這次她是真的生氣了，非常非常的生氣。
生氣的袁錯一把奪過先生手中的捲軸，直接跑了出去。
她跑到大殿上，不顧還在爭吵不休的朝臣，直接將捲軸扔到了袁行野身上。
「錯錯，要當王！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