目送宋清廉離去,袁恪站在門口,靜立良久。
直到所有人都離開了,他才邁著沉重的步子,離開了重鸞宮。
天上的路是靜的,站在雲端往下看,能看到層層的白雲,和白雲之下的萬家燈火。
白玉京總是這麼熱鬧,在他年幼時,那些點點星火,是他最喜愛的裝扮。
趴在窗邊看燈景,是他最愛做的事情。
他為自己的身份而驕傲,因為他是皇子,是皇帝的兒子。
他所夢想的未來,就是繼承父親的一切,守護白玉京。
這是他童年生長的地方。
那時白玉京才剛開始重建,自己和兄弟們奔走在每一個大街小巷。
他敢肯定,不會有人比自己更愛這座皇城,更愛這裡的紅瓦白牆了。
為了保衛它,他不過金丹期,就跟隨母親去了戰場。幾死裡逃生,幾次遍體鱗傷。
後用來母妃戰死,舅父寂滅,自己得到了王爵,一人獨自支撐。
父皇是他唯一的依靠。
但是今天有人告訴他,自己所鍾愛的這一切,不過是個笑話。
「殿下,宸妃娘娘到了。」
當袁恪回到王府,長史小聲來報。
袁恪皺了皺眉頭,更衣完畢,去見宸妃。
到了花廳里,發現還有其他人。
那人一身修士打扮,一看就是剛從哪個深山老崖鑽出來的,看著自己的目光,帶著幾分熱烈。
袁恪瞬間皺了眉頭,看向蕭鈺童,問:「娘娘找我何事?」
「這位是新田聖人,無繡尊者。」蕭鈺童先介紹了一下身邊人,才道:「今天的事情曜兒回來已經和我說過了。陛下的態度想必你已經看的很清楚了。他寵愛袁璽,一心為了袁璽鋪路,其他人根本不放在眼裡。我們如果不有所行動,便只能眼睜睜地看著一個小丫頭片子踩在我們頭上,你甘心麼?」
袁恪不在意地喝了一口茶,道:「娘娘多慮,這是父皇的決定,父皇英明,自有考量。」
「考量?只怕考量的結果是將我們一群人全部打包攆出去。」蕭鈺童冷笑一聲,道:「不過你家要是想一直裝你的大度,也不是不行。左右我兒已死,我便是再怎麼爭,也爭不到那個位子。大不了帶著曜兒回別宮,不再管這一攤子事。」
說完便坐在那裡看著袁恪,等他回話。
袁恪沉著臉,沒有說話。
還是被帶進來的無鏽尊者突兀地插了嘴:「兩位,在此艱難之際,更該齊心協力,如何能自己先內訌呢?敵人還沒倒下,自己卻先鬥了起來 ,如何能夠成事?」
「你也看到了,哪裡是我想內訌?分明是有人心存幻想,不肯行動。」蕭鈺童說到這裡,她嘴上頓了一下,又道:「當然,也有可能是,某人膽小如鼠,等著讓我們衝鋒陷陣,自己坐收漁利呢!」
眼看她越說越離譜,袁恪終於不得不開口了。
他冷哼一聲,說道:「你們再怎麼心急如焚,又能如何?娘娘也說了,父皇寵愛皇妹。只要父皇寵愛她,那其他人不論做都是沒用的。在我們除了等待,又能如何?」
「等待?等到陛下飛升,袁璽入主章台宮?」蕭鈺童冷笑:「你該不會以為,憑你的功力,能衝破重鸞宮防禦,搶回章台宮吧?」
別說袁恪了,就是全天下的大能加起來,也不見得能破了重鸞宮的防禦陣。
因為有一個人讓人絕望的事實,人的天份擺在那裡,袁行野的天才,整個仙界,也 挑不出第二個出來。
就算袁恪是他兒子,有著這樣的天然限制,即便再給他個幾千年,都不見的能衝進重鸞宮。到時候袁璽修為上去,倚仗這重鸞宮,震懾所有人,到時候其他人只能俯首稱臣。
袁恪無言以對。
他輕嘆一聲:「那又如何?父皇寵愛皇妹,我能有什麼辦法?」
「誰說沒有辦法?」蕭鈺童道:」袁璽受寵,不就是因為陛下親手撫養他長大麼?但再好的情誼,也經不住嫌隙。不是說那丫頭有最近這半年,天天都在打聽自己的母妃是誰麼?」
袁恪一愣:「你知道了她生母的消息?」
「那倒是沒有。」
不等袁恪官失望,蕭鈺童立刻道:「但不知道不是更好的麼?你想一想,整個白玉京,能把一個活生生的人的消息全部抹去的,是誰?」
這個問題答案很多,但要說袁璽的生母的話,能抹去信息的,那肯定只有袁行野一個。
事關皇家秘聞,袁恪下意識瞟了無鏽尊者一眼。
無鏽尊者見狀,立刻道:「王爺不必多慮,老夫此行,和你們的目標一樣,也是為了梁陽公主而來。」
袁錯即便封王,但在很多人心裡,還是不肯承認她的王位的,因此還是照著原來的封號,稱她為公主。
「當初巫印轉移,到了公主身上。我們與陛下約定,待公主年滿十五,便對其封印。眼下約定之期將近,陛下卻從未提及此事,我等心中不安。但為了仙界萬靈,只能另謀他法。」
這話說的避重就輕,絲毫不提及約定好了十五年後封印,卻又暗中下毒,差點兒害死袁錯的事情。
按理來說,他們不是已經下過毒,把巫印封了麼?
為什麼現在又突然跳出來,要逼皇帝遵守承諾,讓袁錯在十五歲後被他們封印?簡直莫名其妙。
恐怕正是知道這麼做行不通,沒有人敢去皇帝面前提,這才另想辦法,從其他人身上下手,試圖找到突破口,讓他們靠近袁璽。
巫印轉移的時候,袁恪不在。聽見無鏽尊者說這個,他自然忍不住問:「 巫印不是已經封印了?為何還要再封印一次?」
「話雖如此,可看這些年,梁陽公主的狀態,可像被封印了?」
總而言之,一個被巫印寄生過的孩子,只有死了才會讓人放心。但袁錯現在,不僅沒死,甚至連一丁點兒虛弱的樣子都沒有 。
皇帝再怎麼手段了得,也做不到這種地步才對。或者說,正是因為皇帝手段了得,他們才更擔心,擔心袁璽已經被他治好了。
「封女子為王,不惜撕毀契約,此乃貽害萬年,毀滅仙界之舉。若不早日除其爵位,重定契約書,後果不堪設想。」
這樣一來,想爭儲君之位的雍王,想要為兒子報仇的宸妃,以及想要除掉袁璽,讓一切除回歸『正軌』的世家代表無鏽尊者,利益便一致了。
確定了在袁錯的事情上,幾人不會背後捅刀,袁恪這才問蕭鈺童:「所以出宸妃娘娘,您方才所說的嫌隙,是指什麼?」
「這個麼……「蕭鈺童聞言輕笑,抿了一口茶,才道:「你們之前想讓陛下疏遠袁璽,想的都是讓陛下討厭袁璽,結果一次都沒有成功過。那衛為什麼不反過來想想,讓袁璽討厭陛下呢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