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坪上,一群孩童在放風箏。
不遠處的一棵大樹下,坐著一位打扮精緻的小男孩,一直面朝著孩童的方向。
他的眸色異於常人,褐灰色的目光失焦在空中。
過了很久,仿佛是鼓起了很大的勇氣。小男孩捏緊了小拳頭,起身,慢慢摸索著,往孩童們的方向走去。
他先是小心翼翼地站在一旁,然後才一點一點地靠近。
「請問,能讓我也玩一下嗎?」小男孩輕輕地開口。
孩童們的笑聲停了一瞬。然後有一個聲音說:「你就是住那個大別墅里的瞎子吧?」
6歲的小泰諾不敢吱聲。
「你又看不見,放了也會掉下來。」
另一個聲音接上:「是呀,你連風箏在哪都不知道吧?」
小泰諾張了張嘴,想說他可以聽聲音判斷方向。
話還沒說出口,那群笑聲已經重新響起,連成一片。
「我們往那邊去吧,可別撞到他了,媽媽說他們家都是吃人的惡魔,會捉小孩的。」
「惡魔爸爸和惡魔媽媽,生了個瞎了的小惡魔,哈哈哈哈……」
笑聲如後退的潮水,漸漸遠離。
小泰諾站在草坪上,手裡空空的,風從指縫間穿過去。
他攥了攥手指。轉身走了。
第二天,小泰諾在傭人們的攙扶下,準備了一籃子點心。
他把籃子放在地上,說:「我帶了好吃的,我可以跟你們一起玩捉迷藏嗎?」
孩童還是那群孩童。
他們一擁而上地圍過來,點心被拿走了。
小泰諾站在原地,等著他們答應。
過了一會兒,有人說:「行啊,你藏,我們找。」
小泰諾笑了。他轉過身,朝樹叢深處走去。
他走得不算快,每一步都用腳尖探一探,摸到一棵樹後面站定,蹲下來。
興奮地用兩隻小手捂著嘴巴,屏住呼吸。
他等了很久,久到腿蹲麻了、風把他的頭髮吹亂了、夕陽的溫度從他背上慢慢移走了。
沒有人來找他。
他站起來,走回那片草地。
籃子還在,裡面空了。
草地上沒有一個人。點心被拿走了,小朋友也走了。
他一個人站在空蕩蕩的草地上,手裡還攥著剛才蹲下時隨手揪的一片草葉。
他沒有扔,一直捏在指尖上,走回了莊園。
剛剛他藏起來的那片泥土地上,像被人用樹杈,歪歪扭扭地寫下幾個字母——
d-e-v-i-l
那一年,小泰諾再也沒出現在草坪上。
也是那一年,整片草坪被鏟掉,樹木被連根拔起。
沒有孩童再來玩鬧。
莊園外面的世界,從此凋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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阿義知道黎泱要跟著他們一起出海,感覺天要塌了。
他憋了半天,終於忍不住開口。
「老闆,這樣風險太大了。我們的事情,很容易被她覺察到。」
泰諾坐在書桌里的茶台前,抿了一口涼了的茶,皺了皺眉。
這茶沖得,真不走心。
「你覺得,她會覺察到什麼?」他問,語氣平淡。
阿義咬了咬牙:「老闆你從來謹慎,阿義不敢多嘴。」
泰諾笑了笑,放下茶杯:「阿義,你見過罌粟嗎?」
阿義:「有。但老闆你說過,我們不碰這塊生意。」
在緬城,不碰這塊生意,是很難上桌的。
可泰諾卻是不屑。
但是如今,泰諾不是想跟阿義談生意的事,他只是在談那朵罌粟花。
很美很美,卻會讓人上癮的罌粟花。
沉迷、幻想、使人放縱愉悅。
他把她帶上船,這意味著更大暴露的風險。
可他就是想一直把她帶在身邊,在她身上做放縱的事,吸取她提供的情緒價值。
金主養金絲雀,有多少是相信金絲雀愛自己的?
他們圖的,不都是跟自己一樣麼?
他,也只是想找個人陪自己玩遊戲而已。
泰諾的手指重新落在盲文書頁上。
如果黎泱能讀懂盲文,她會發現,那是她之前偷偷撕下來的那一頁。
泰諾勾起了唇角。
一個人被困在黑暗裡太久了,現在終於有人陪自己玩遊戲了。
多好。
他為什麼要拒絕?
在這個遊戲裡,他坐莊。
他不會再允許有人,擅自離開他精心策劃的遊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