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泱穿著一條低調古板的黑色連衣裙，從衣帽間出來，在化妝鏡前，簡單地畫了個淡妝。
「不用我送你的香水嗎？」泰諾依舊坐在窗邊的餐桌前，餐桌上的食物，沒怎麼動。
「不了，其實我沒有噴香水的習慣。」
黎泱在那對鑽石耳環旁，挑上一對自己99元網購的普通耳釘戴上。
「而且，太貴重的東西，還是不太適合我。」
她對著鏡子照了照，很滿意自己這副簡約的打扮。
泰諾沒有說話，手中的刀叉虛拿著，人卻沒什麼食慾。
黎泱絲毫沒在意，簡單收拾了一下化妝檯，最後挽著一個小挎包離開。
門關上，房間裡只留下她一地的貼身衣物。
泰諾放下手中的刀叉，靠在椅背上。
宿醉使他頭疼，完全無法思考。
他第一次將自己放在一個意識喪失的處境，這很危險，甚至不可理喻。
自從和她在一起，他就有越來越多的不可理喻，包括昨晚那個夢。
與其說那是一個夢，倒不如說，是塵封好多年的記憶，再一次出現。
他已經很久沒夢見小時候那個孤獨無助的自己了。
在夢裡，他被一群野孩子推倒在地，懷裡緊緊抱著一隻奄奄一息的狸花貓。
「道歉！我讓你跟它道歉。」
褐灰色的眼眸鑲在他稚嫩的臉上，精緻得像個洋娃娃。
可那雙無法聚焦的眼眸，卻布滿著憤恨。
「我呸！你以為你家有錢了不起啊？住大別墅了不起啊？！不就一隻流浪貓嗎？你跟畜生當朋友是你的事，憑什麼讓我跟一個畜生道歉？！」
為首的胖子故意捏著嗓音講話。
「我不會放過你們的！」瘦弱的小泰諾直起身板，雙臂護著同樣瘦弱的狸花貓。
「嘿嘿嘿，你一個瞎子，你知道我是誰嗎？你看你，長得像個娘們似的……」胖子繼續捏著聲音，周圍的孩子哄堂大笑。
他們討厭他。
誰叫這個瞎子，占了自家半條村子的地方，建了這麼豪華的莊園？
他打扮得體，住著大房子，而他們穿得破破爛爛，蝸居在泥土房子裡。
不可調和的矛盾在帕恩家剷平草坪、趕走他們的時候達到頂峰。
不就是沒有陪他玩躲貓貓嗎？
但他是帕恩家的少爺，他們不敢隨便動他。
直到他們發現，他經常和流浪貓待在一起，便開始拿那些流浪貓來出氣。
常年虐待，直到今天，被這個瞎子當場捉住。
這群熊孩子仗著他看不見，把積壓多年的不滿順勢發泄出來。
「瞎子！」又有一個人說，「你家傭人呢？怎麼不來護著他們的寶貝少爺啊？」
「瞎子，你爸媽呢？怎麼就只有你一個？哈哈哈！是不是你爸媽嫌棄你是瞎子呀？」
「你好可憐喲，都沒人疼你，也沒有人願意護著你，大家都嫌你是累贅!」
嘲諷聲不絕於耳。
這個所謂的少爺，瘦弱內向、行單隻影，只有他一個人住在那個大別墅里。
連個撐腰的人都沒有。
9歲的泰諾咬著牙，將懷裡的貓小心翼翼地放在地上，還安撫它一般，輕輕揉了揉它的頭。
然後，指尖觸到地上一根折斷了的樹枝——不粗不細，一頭很尖。
他將它握住，站起來，朝著笑聲的方向，聲音因憤怒而顫抖:
「你們，你們這群敗類，通通給我道歉！」
熊孩子們紛紛起鬨。
「來呀來呀，有本事你打我呀。」一道聲音從他左邊傳來。
泰諾轉身衝過去，樹杈在空中劈了一道弧線，打了個空。
他踉蹌了兩步才穩住，身後又響起另一道聲音：「我在這呢，來呀來呀。」
他又轉身衝過去，樹杈再次落空。
他被泥土裡一塊凸起的石頭絆了一下，膝蓋跪進泥里。
笑聲從四面八方涌過來，像潮水一樣。
他站起來，再沖，再撲空。
他被人從背後推了一下，往前踉蹌了半步，又被人從側面拽了一把衣角，他被扯得轉了個圈。
他站在那裡，渾身是泥，手裡還攥著那半截樹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