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泰諾迫使自己冷靜。
有個男人曾經在雨夜裡,給過自己一副Mp3,告訴他不能被情緒影響自己的判斷。
他不在意,聽了一遍就把它扔到抽屜里了。
如今,他默背這個清心咒,把自己心裡的憤怒一點一點壓下去。
冬天的風很冷,颳得他身上的傷口生疼。
攥緊樹枝的手,蹭破了皮,但他還是用盡力氣握著他最後的武器。
一個腳步聲靠近。
他猛地往前一撲,瘦小的身軀奮力一搏,成功把人撲倒在地,泥水濺起來,糊了他一臉。
他顧不上擦,一隻手按著那人的肩膀,另一隻手握著樹杈的一端,狠狠往下扎——
他不知道扎中了哪裡。只感覺到一股阻力,然後是樹杈穿過什麼再釘入泥土的觸感。
那個人慘叫了一聲。
泰諾按著樹杈,沒有鬆開。
熊孩子們被暴戾的泰諾嚇到了,看著他手裡的樹杈,像一把叉子,把人的手死死釘在地上,一時間個個都驚恐地待在原地。
泰諾的手又握緊了幾分,樹杈往深處再壓了半寸,膝蓋壓在那人胸口上,低聲問:「是誰,是誰帶頭欺負我的貓?」
身下的人疼得渾身發抖,聲音斷斷續續地擠出來:「是……是胖子……胖子隆布瑪,是他先踢的……」
「喂!塔安!你他媽怎麼把我給供出來了!?」
剛剛為首的那個胖子,急得都忘記捏著嗓子了,破口就罵。
泰諾沒有側頭去看那個方向,他繼續問:「還有誰?把所有的名單說出來。」
身下的人已經徹底沒了脾氣,帶著哭腔,一連串名字從他嘴裡抖落出來。
那些野孩子聽到自己名字被念出來的時候,雜亂的腳步聲在泥地上四散逃離。
泰諾聽到那些腳步聲遠去,他沒有去追,而是對著身下的人,使著勁,咬著牙道:
「我最後說一次,」
他的聲音不高,每個字都像從喉嚨深處一個一個提上來的,「道歉!」
身下的人哭著說:「對不起……泰諾少爺……對不起……我以後再也不敢了……」
「跟我的貓道歉,不是跟我!」
泰諾的手慢慢鬆開,指腹上還留著樹皮硌過的紋路,和溫熱的血漬。
他站起來,泥水從他褲腿上往下淌。
他不需要任何人的道歉。
這個世界,欠他的太多。而道歉,太輕。
他,孤身一人。
不會有人護著他,不會有人沖在他前面,為他擋住世人異樣的目光。
他必須讓自己變強大,然後……
讓這世界向自己低頭。
這個夢,最終結束在一把女聲里。
她嗓音甜美,卻帶著冰冷:
「道歉,我讓你跟我家先生道歉。」
像那隻狸花貓生氣時的聲音,又尖又細。
他猛地驚醒。
發現自己躺在沙發上,身上搭著一張毛毯,身邊早就沒有了她的氣息。
可他腦海里,還迴蕩著意識清醒前她說的最後那句話——
「我們之間,酒後亂性可以。亂其他,不行。」
手機鈴聲響起。
泰諾收起了思緒,緩緩睜開了眼,接起了電話。
「昨晚那個在餐廳里鬧事的人處理了嗎?」
電話那頭:「已經按照您的吩咐,將他驅逐出去了。」
「驅逐?」泰諾微微蹙眉,「我是讓你丟海里餵魚。」
電話那邊顫巍巍地說:「對不起老闆!我以為您是開個玩笑。」
泰諾輕嗤:「我在你眼裡,這麼親和?」
他指尖捏著刀柄虛晃。
餐刀的大小,跟他小時候握著的那一截樹杈差不多。
可如今,他不需要再奮力地握著它,便可以對那些輕賤自己的人,輕而易舉地取他們性命。
電話那頭的人嚇得不敢作聲。
泰諾斂起了笑意:「以後,禁止乘客帶槍上船。」
電話:「這……我們的客人很多都是遊走黑道,恐怕他們……」
泰諾:「我不管他們有什麼意見,上我的船,就得守我的規矩。」
電話:「是是是老闆!」
泰諾掛了電話。
頭還是痛的。
手觸到面前的玻璃杯,頓了頓,然後往右移,握住了茶杯。
他舉起,喝了一口,勾起了唇角。
怎麼還是一點進步都沒有?
泰諾放下了茶杯。
不遠處的化妝檯下,在視線看不到的角落,有一個竊聽器,正閃著紅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