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我沒做什麼,先生為什麼這麼問?」
黎泱警覺地盯著他,連身體也不由地僵了兩分,像一隻豎起尾巴的貓。
可等待她的卻是——
「噠……噠噠噠……噠噠……」
泰諾繼續打字,仿佛絲毫不在意這個小插曲。
還邊打字,邊漫不經心地說:「因為你太安靜了,我怕你無聊。」
黎泱鬆了口氣,隨口應付:「怎麼會呢?芍藥不無聊。」
她的目光,又重新回到那些凹凹凸凸的點上。
當然不無聊,她忙著呢!
「那你去忙吧,不用在這裡陪我,浪費時間。」泰諾的手,又從按鍵上停了下來。
「誒呀~陪先生怎麼能叫浪費時間呢?芍藥不許你這麼說!」黎泱作狀驚呼,握著小拳拳捶他的胸。
「人家已經一整天都沒見先生了,很想你的嘛~」
泰諾的手徹底從鍵盤上垂了下來,身體後傾靠在椅背上,饒有興致地說:「那你說說看,這一整天都去哪了?」
無奈,黎泱只好收回了視線,先應付泰諾的旁敲側擊。
「這艘船太大了,我就隨意溜達了一下,」她說得輕描淡寫,「甲板、酒吧、音樂廳、影廳……」
泰諾:「甲板人多嗎?」
「今日風比較大,封了不讓出去,還害我白跑了一趟。」黎泱的語氣里儘是惋惜。
泰諾:「酒吧今晚好像開派對?」
黎泱疑惑:「沒有吧,我去的好像是清吧,難道還有別的酒吧我不知道?」
泰諾:「你喜歡聽歌劇?怎麼跑去音樂廳了?」
黎泱扁嘴:「不喜歡,今晚演的還是文藝復興時期的作品,我聽了一會就走。」
泰諾:「那影廳今晚播什麼電影?」
「費雯·麗的《亂世佳人》。」她回答得淡定從容。
真誠永遠是最大的必殺技!
金絲雀守則第七條:
【對金主撒謊,也要無比地真誠!】
黎泱在返回房間前,把自己剛剛拋出來的幾個地點,都「到此一游」。
因為她知道,她的這位金主很多疑,要做足功課才能矇混過去。
泰諾:「那電影好看嗎?」
黎泱:「好看,我從頭到尾全都看完了。」
事實上,不然。
她根本沒有什麼閒暇的時間,所以在影廳門口瞄了一眼開頭的電影名,她便跑了。
她只知道影院在播費雯·麗的《亂世佳人》,但她沒有駐足觀影。
泰諾輕聲笑了笑,指尖有一下沒一下地輕敲桌沿。
半晌,緩慢開口:
「那你覺得最後,男主角會原諒女主角嗎?」
像狐狸妖被扼住了手腕七寸,黎泱帶著兩三分愕然,張了張嘴,沒有回答。
「唔?」可泰諾在催促她。
黎泱扭頭,再次對上他那對失焦的眼眸:「先生問這個幹什麼?」
泰諾漫不經心:「探討一下劇情。」
黎泱收回了目光,半垂著睫毛,陷入了沉默。
泰諾動了動胯,微微掂了掂坐在自己身上的她。
「怎麼又突然安靜了?」他保持一貫的溫和:「你不是說看完了嗎?那你給我說說看,電影最後的結尾是什麼?我都記不太清了。」
黎泱蹙眉,又過了好幾秒才慢條斯理地開口:
「白瑞德離開,斯嘉麗留在自己的故土,守護自己的家園。電影的鏡頭到這裡結束。先生您剛剛這樣問,是覺得斯嘉麗會追去求一個男人的原諒?」
泰諾明顯沒猜到黎泱的回答,眉尖微微上挑,然後才說道:
「這部電影後面還出了一部續集,叫《斯嘉麗傳》,裡面交待了斯嘉麗離開故土,去追尋白瑞德,尋求他的原諒。」
「我沒有看過續集。如果續集真的像先生您說的那樣,那還真是一個敗筆,狗尾續貂。」黎泱悶悶地說。
泰諾:「你不好奇她追成功了嗎?」
黎泱秀氣的眉擰得更深:「成不成功不重要。斯嘉麗堅強勇敢,她有她要堅守的土地和家園。」
泰諾:「那就活該白瑞德被她傷得傷痕累累,獨自遠離?」
黎泱:「正因如此,白瑞德更不會接受斯嘉麗。正如他所說,他沒有耐心撿起碎片,用膠水黏在一起,然後告訴自己修復的和新的一樣好……
「排除萬難在童話故事裡,是大團圓結局,但在現實主義里,卻是不幸的開端……」
「他們彼此間有太多裂痕。而同時,他們又都是極其高傲的人。所以,這兩人註定要分開。如果強行在一起,只會是互相折磨。」
泰諾開口,說得那是一個雲淡風輕:「兩人互相折磨,也比一個人強。」
黎泱:「何必呢?放過彼此不好嗎?」
泰諾:「不好。放手的唯一理由是愛得不夠深。」
黎泱皺眉:「哪怕貓和老鼠,也要硬綁在一起?」
泰諾的「有何不可」這四個字還沒來得及說,黎泱便自言自語補充道:
「不對,我這個比喻也不對……貓和老鼠根本不會相愛,一個是兵,一個是賊。」
對話來到這裡,戛然而止。
泰諾沒再接話,取而代之的是兩人長時間的沉默。
船停在大海的中心,四周沒有孤燈。連烏雲也遮擋了天上的明月繁星。
像被黑暗吞噬了一般,靜得讓人有點不安。
黎泱枕在泰諾的肩上,泰諾的心跳聲平緩而有力。
過了很久,這個男人才緩緩開口——
「芍藥,你有喜歡的人嗎?」