沉默一旦久了,黎泱的大腦就會自動進入休眠狀態。
泰諾這個突然拋出來的問題,讓黎泱覺得莫名其妙。
她不知道這男人又想整哪出,不過,她知道這個男人想聽什麼樣的答案。
「有啊,芍藥喜歡先生啊~」
黎泱對這句話不屑一顧,全憑職業素養來支撐自己的人設。
隨即,她頭頂傳來男人的一聲輕笑,笑聲過於短促,分辨不出是輕聲的「輕」,還是輕蔑的「輕」。
泰諾:「我是說真心的。」
黎泱:「我對先生絕對真心。」
泰諾試圖換個問法:「那除了我以外呢?」
黎泱:「沒有,芍藥全身心都是屬於先生的。」
泰諾:「以前呢?」
黎泱:「以前沒有,以後也不會有,我只喜歡先生一個。」
泰諾想扶額:「說真話,我不怪你。」
黎泱:「我說的句句發自肺腑。」
泰諾:……
行了,可以了,沒法跟她正兒八經地聊下去了。
泰諾正想結束這話題,黎泱卻又繞了回來:「先生怎麼突然問這個?」
黎泱有半分錯愕,她也沒想到泰諾會對自己下出這個結論。
「這叫悲觀?」
泰諾:「難道不是麼?」
她思考了片刻才說:「也許是因為我從來不相信那些愛情童話吧。」
泰諾:「為什麼不相信?」
黎泱無所謂地聳聳肩:「小時候我媽沒給我講過,所以我沒被洗過腦。」
泰諾笑道:「巧了,我也是。」
黎泱:「所以先生你也不相信愛情?」
「我相信……」泰諾回答得很乾脆,
「但愛情、親情、友情等原始人類為了適應惡劣環境而分泌催產素導致的情感,是世界上最不值錢的東西,不過就是一堆激素。」
認同。
黎泱點了點頭。可惜泰諾看不見她的志同道合。
黎泱:「那先生認為,什麼才是最重要的?」
泰諾沒有停頓,直白得不加修飾:「至高無上的掌控權。」
黎泱對泰諾的觀點,沒有給出評價。
但從這句話,足以暴露泰諾這副病崴的身軀下,藏著的狼子野心。
如果他真的就是這艘船的船主,那他就是在下一盤很大的棋。
東南亞的緬城,帕恩家族壟斷整個黑色產業鏈。就連街邊孩童都知道這意味著什麼。
他要入局,那麼從他執子那一刻起,就很難把自己摘乾淨了。
也許胡建明那套「操之過急」的理論是對的。
就泰諾·帕恩的身份和人設,他擔得起這份野心,也確實值得組織提前介入布局……
也許有一天,泰諾·帕恩真的會被自己親手逮捕。
舉著警槍的她,被戴上手銬的他。
可……
他們之間,還會有另一個結局——
他殺了她。
反正不是你死,就是我亡,就像貓和老鼠。
黎泱的思緒還沒收攏,不經意握拳的手,忽而感到一股溫熱。
泰諾的手指鑽入她緊繃的掌心,抵開她蜷縮的指尖。
動作很慢,慢到每一毫米的移動都帶著清晰的觸感。
指腹擦過她的指節,碾過她蜷縮的指尖,擦過指根處那一片敏感的溫度,然後慢慢收攏。
五指相扣,扣住了黎泱原本攥拳的手。
他似乎很喜歡這個動作,哪怕是在床上,他也喜歡這樣扣著她的手。
只不過更用力,骨節泛白,時常捏得黎泱生疼。
如今,只是輕輕扣著。
但也像極了他說的——掌控權。
「放鬆。」泰諾開口,扣著她的手,微微晃了晃,「這麼緊繃做什麼?」
黎泱回過神,抬頭看著他虛焦的眼眸,說了一聲:「怕。」
泰諾:「怕什麼?」
「怕自己不聽話,有朝一日死在先生手裡。」黎泱這句話,說得半真半假。
而泰諾卻在淺笑:「我在你眼裡,有這麼壞?」
黎泱:「難道先生你從來沒做過什麼壞事?」
泰諾:「騎老奶奶過馬路,算嗎?」
黎泱重重地「嘖」了一聲:「認真地?」
泰諾沉默了幾秒,輕嗤了一聲才開口:「那你倒是說說看,怎樣才算壞?」
還沒等來黎泱的答案,他就接著說:「背叛和出賣,算嗎?」
他的拇指,輕輕揉著,在緊扣黎泱的手背上打著圈。
「那還有欺騙和算計呢?這種是不是壞透了?」
黎泱斂了斂眸色,在泰諾的懷裡,稍稍直起了背。
她說:「先生說的這些,都是立場問題,有些人天生就站在對立面,這是免不了的。但做人,最起碼的善意還是要有的。」
「善?」泰諾勾起了唇角,而唇角上掛著不屑,「你相信人性本善,還是人性本惡?」
黎泱沒有認真想過這個問題,如今突然被提問,她便匆匆過了過腦就回答:「人性本善。」
「人性本善?」泰諾嗤笑。
「可我相信人性本惡。」他不假思索地給出自己答案,「他們都說,惡魔與惡魔,生出來的兒子,只能是惡魔。」
黎泱:「他們是誰?」
泰諾:「旁人……但他們口中的惡魔,就是指我。」
黎泱有一瞬的茫然,張了張嘴,卻不知道從哪裡反駁。
泰諾也沒給她思考的機會,扣著她的手,又緊了幾分。
節骨與節骨的擠壓,黎泱痛,他也沒有好受,可他卻依然自顧地笑著說:
「你看到的那些好人,不過是因為在後天受過了良好的道德教育和法律法規的管教。但如果沒有接觸這些,他還是會選擇當一個惡人……」
「人可以壞到什麼程度,芍藥你知道嗎?就連那些6歲孩童,也是邪惡的。他們甚至更壞!因為他們沒有成年人那份虛偽的得體,他們會以純真為藉口,隨意釋放自己的惡意。」
聽到這話黎泱有幾分錯愕:「先生這麼討厭小孩?」
「不是,我不是討厭小孩……」泰諾溫和地糾正她:「我是討厭一切的人,甚至覺得觸碰都是噁心……」
「但你是例外。」
泰諾手背拂過黎泱不施脂粉的臉,沿著她的下顎線,捏著她小巧的下巴,抬起:
「所以你要聽話,不要惹我生氣,好嗎?」
他用最溫柔的語氣,說著上位者才會說的話。
黎泱斂著眸子看他,狐狸眼裡儘是刀子,就連開口說的甜言蜜語,都像是冰箱裡隔夜的豆腐渣:
「先生放心,芍藥會聽話的。」
「是嗎?」顯然泰諾吃不慣這隔夜的豆腐渣。
他低頭,氣息輕輕灑在她臉上:「那你告訴我,為什麼昨晚,你不吻我?」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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叮!」
以下都是作者的絮絮叨叨(可以跳過):
我不知道大家對兩人的第一次見面、第一次觸碰、第一次愛愛是怎麼水到渠成而感興趣。
我打算正文結束,就會在番外把兩人的初識從頭開始寫一下,給大家一個完整的故事。